乔欢欢打完PPT的标题之后，光标还在不断地闪烁，眼角余光看到程屿的办公室门打开。不走正门，沿走廊边往外走，走得很快，好像很急切的样子，又好像在躲避什么。
她没有动，只是把咖啡杯向左推了半寸，正好挡住对面工位的视线盲区。
程屿穿过中庭之后往档案室的方向走去，但是这样不太对劲。那个时候正是中午休息的时候，人们大多数都去食堂吃了中饭或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稍微休息一下。档案室在哪？除非你是来查以前项目资料的，但是这种事情一般都会交给助理来做。
乔欢欢随手打开了“近期文件调阅记录”表格，用手指轻轻一点，找到了赵经理的名字。在最近的三天里，他一共查询了五次2023年第二季度的报销归档材料，都是纸质版签批流程。奇怪的是系统日志上显示这些文件被重新打印过，操作人就是赵德柱。
她站起身来拿了一份原来的提案复印件，慢慢地走到档案室。
没等走到走廊里，声音就传过来了。
记录不可以让人看见。赵经理说话声音很低沉，但是非常着急，“用原来的方法处理。”
已经说了这次不会签了。程屿的话很冷淡，很有控制地绷紧了弦，要留在这儿就必须遵守规矩
两个人站到了档案室外面，距离监控盲区只有两步之遥。赵经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程屿看了两秒钟之后又看了眼袋子，然后转身就要走，但是又停了下来：“并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你自己越界太多了。”
小程，我也为了部门的稳定。赵经理笑着说道，“有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乔欢欢站在门口并没有往里面走。低头翻阅手中的文件，故意发出一张纸与另一张纸相碰的声音。于是里面就安静了下来，脚步声也先后离开了。
推门进去之后，发现档案柜是打开的状态，在D-07的地方有一部分被抽出并且匆匆塞回去，露出了一点文件角。她没有去碰它，只是记录下了编号，并且拍了一张照片。
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之后，她就登录到OA系统中去申请补录三个跨部门合作项目所需的审批表，并且把理由写得非常堂而皇之：年终审计预审材料备案。系统提示有部分签页缺少，需要联系经办人补传。
把这三个月来合同流转的日志调出来，一条条进行对比。三份合同电子版审批完成的时间比纸质归档的时间早两天，签字人都是赵经理，最终审批栏全是程屿的电子签名。但是根据公司规定，纸质原件必须同时归档，逾期超过24小时即为违规。
她把时间戳整理成表格，异常项全部标红。正看得入神，抬头一看，程屿从茶水间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刚挂断电话，目光朝她这边扫了一眼，随即低头看表。
做动作的时候太明显了。
站起身来，也走向了茶水间。
两个人在门口擦肩而过。程屿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文件夹，封面朝向自己，抱得非常紧。装作随意的样子问道：赵经理最近很忙吗
停顿了两秒之后，喉结微微颤动了一下，说：“就是一般性的交流。”
哦。她挑了挑眉毛，手中拿着一个空杯子说道，“我还以为你们在商量裁员的事呢。”
程屿没有回答，耳根慢慢变红，转身快步走进办公室，在关门的时候比平时重了一些。
乔欢欢冲好咖啡之后慢慢走回来，在私人笔记本上写了三条：
档案室密谈的关键词为“记录”、“不要让别人看见”、“老办法”；
三份合同电子版和纸质版归档的时间相差两天，经手人是赵经理，审批人是程屿；
程屿今天已经看手机很多次了，在接到神秘电话之后就绕过了监控路线，并且对于赵经理有关的事情有过激的反应。
她在页眉的地方写了一行字：待查程赵关系。
把鼠标移到新建的文档上，输入标题《异常流程追踪记录》，保存并加密。
当阳光照到工位中央的时候，过程屿桌上的那杯没有喝完的咖啡已经没有了蒸汽。电脑屏幕亮着，页面停在了财务部上周发送的流程优化草案处，光标停留在“审批权限调整”一栏里，久久没有向下移动。
乔欢欢咬了一口吸管之后，脸上露出了微笑。
其实不只是她一个人在表演。
有的人的表面上很镇定，但是内心已经紧张到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