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欢欢的手指还摸着文件夹边缘，纸张的温度也沿着指尖慢慢扩散出去。她的动作并没有改变多少，屏幕上的PPT光标一直在动，但是她没有打任何字。程屿说的“下午下雨要带伞”这句话好像一块嚼不烂的口香糖一样黏在脑子里，无法清除掉。
她将笔转了半圈之后又停了下来。
这个人有问题。
递咖啡。并且糖分控制得非常严格。连自己助理的生日都不会。亲自送材料可以吗？走程序的事情必须本人去一趟才可以吗？更不用说碰到手了——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她伸手去接的时候，他的手腕先向后一缩，又向前伸出去半寸，好像是配合着她的动作。
最夸张的就是提醒带伞。上个月台风的时候，公司里只有她是没带伞的，程屿从她的座位旁边走过三次：第一次抬头看天花板，第二次低头翻报表，第三次就直接绕到了茶水间，走了一个U型弯。
现在倒好，突然开始关心起自己来了？
从对面办公室门缝中可以看到他办公桌一角，电脑屏幕是亮的，人影模糊不清。正在专注地敲击键盘，手指比平时快很多，肩膀绷得紧紧的。两人目光相遇的时候，他的耳朵都红透了，看表的动作都变了形，还没看清表盘就又把目光移开了。
乔欢欢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流，但是脑子里更乱了。
原来打算冷处理，见面点头、说话按部就班地公务公办，偶尔说些让人不痛快的话来刺激他一下，主要就是“你欠我的还没还完”。但是经过他的一番动作之后，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这不是霸总的回归剧本，倒像是一个小学生偷偷塞给对方一张情书然后被人当场抓到的样子。
调出记忆回放功能：咖啡杯放下之后，他站的位置离安全距离只有十公分；交文件的时候喉结微微动了一下；说“带伞”的时候眼睛望向窗外的绿植，但是不敢看她的方向。
——这些细节太细节、太私人了，就不像是演出来的。
按照职场的方式去分析的话，是不是因为项目需要她的帮助？但是最近的方案他都可以压过她一头，没有必要去讨好。是母亲催婚施加的压力吗？上次家庭聚餐的时候，他一直冷冷冰冰的，连筷子都没有动一下。难道是因为身体不适了嘛？关于神经内科挂号的事情她是随便一说，他还真的去了？
乔欢欢放下手中的笔，在桌子上不自主地敲了两下。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掌控整个局面。制定《假情侣行为规范》是他的让步，她占据主导地位。但是此时此刻，他却突然开始做题，并且做的都是她从不划重点的附加题。
她还想继续说，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别人耳根发红、背影僵硬的时候落井下石是不道德的。
要是心软怎么办？
她马上摇头，不可以。三年前他说“以工作为重”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他的耳朵泛红。
手机震动的时候，天气应用程序就会推送出去今天下午会有局部雷阵雨，温度在18到23度之间。
看了一会儿通知之后，随手把APP关掉了。
将“静观其变”写入新的方案中是否可行？打开文档之后，在里面输入了一行字：观察期开始记录程屿出现异常行为的情况以及保持这种状态的时间长短。正要保存的时候又删掉重改为了“暂停原计划执行，改为被动应答模式。”
再看一遍还是不太满意。
靠近椅背看对方面板上的办公室。程屿站起来拿水杯，在走到落地窗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样，于是赶紧加快脚步走进了茶水间。
乔欢欢将文档最小化。
算了，看看他还能搞出什么名堂。
她又把PPT打开，在第一行地方打上标题。手指刚离开键盘，又不知不觉地把咖啡杯往左边挪了半寸，正好堵住了空位。
阳光斜射进屋子里面，照射到两个相邻的工作岗位上。一张桌子上的文件整整齐齐的，杯子还热乎乎的；另一张桌子上的电脑屏幕是亮的，人也在坐着，并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