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的手指停在空中,距离那块冰凉的铁牌只有约一寸的距离。
特务一缩手,好似被烫了一下,迅速将手背在身后。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后就强忍住不让它表现出来,然后换上一副厌恶而又警惕的表情。
“公主”,他说话的声音很沙哑,显得十分警惕,“回去吧。”
萧令仪置之不理。
她一直盯着那枚令牌,嘴角咧出了一个很大的弧度,口水沿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在衣服上留下了一道浑浊的痕迹。
“鸟,大鸟,”
含糊的嘟囔着,脚步虚浮的往前踏了一步。
脚下的木屐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样就又接近特务了。
特务往后退了半步,皱起了眉头。
周围的守卫也都紧紧抓住腰间的刀柄,顿时紧张起来。
他们没想到这个疯子居然主动靠近过来是在试探?还是求助?
萧令仪忽然停了下来。
她歪着头好像在识别一个新事物。
然后脏乎乎的手指向天空,再向下指向地面,最后伸向特务的后腰。
“上厕所...上厕所了。”
她叫的很难听,听得人想吐。
特务的脸色很难看,强忍住想要拔刀的冲动,冷冷地说:“长公主,不要闹了。”
萧令仪充耳不闻。
她仿佛没有听见别人的话一样,仍然望着手中的令牌,眼睛里面露出的是孩子的天真无邪,但是让人感到非常害怕。
“香香的。”
她说到时就踮起脚来,手忙脚乱地去够那枚令牌。
动作非常机械,毫无章法,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的傀儡一样,四肢无力地挥动着。
特务终于忍无可忍,抬手一挥。
“滚回去!!!”
”一声喝。
萧令仪顺势摔倒在地,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
身体软塌塌地摔到雪地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雪尘。
她伏在地上,脸贴近地面,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那种声音不是人的声音,倒像是受伤野兽的惨叫。
一两下。
她用额头砸地面。
咚。
“咚”
单调的声音在宁静的小院中回荡。
特务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眼里的警觉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的麻木与厌恶。
他挥了挥手,让手下不要动。
一个不把自身利益放在心上的疯子,并不能构成什么威胁。
把她们拉回去。
转身离开,语气毫不掩饰的厌烦。
两位守卫上前一人一把,一人一根。
萧令仪自始至终都没有反抗过。
低下头把头发盖在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那双暴露在外的眼睛望着那灰蒙蒙的天空——
没有焦点,也没有情感,就好像一潭死水一样。
拖行的时候,她的身体会随地势的变化而摇晃,变成一滩毫无生机的烂肉。
守卫皱着眉头,加快脚步,不想在风雪中多停留。
门紧紧的关上了。
屋子已经隔断外界寒风和窥视。
萧令仪被扔到了一边的稻草堆中。
她一窝峰一样地蜷成一团,双臂绕膝,下巴搭在膝上,姿势和牢里面的一样。
身上的污渍已经更多了,脸上也全是泥点和雪沫。
有一个特务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热腾腾的食物。
香气弥漫开来,是红烧肉的味道。
他把碗放到桌上。
“吃呗。”
语气很平,态度非常傲慢。
萧令仪不动。
低下头,肩膀微颤,好像是要哭出来,又好像在发抖。
特务们等了一会儿之后发现她没有动静就冷哼一声:
不吃也可以。反正你也不容易活太长时间了。”
说完之后就转身上了门。
脚步声越来越远。
屋子里除了蜡烛燃烧的声音之外,没有其他的声音。
萧令仪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一动也不动。
到了深夜的时候,蜡烛快要燃尽了。
她才慢慢抬起头来。
脸上的泪水干涸了,留下白茫茫的一片盐渍。
拿起桌子上的筷子把一块红烧肉夹到嘴里。
咀嚼。吞咽。
动作较慢。
吃完了之后,她就拿着水碗喝了一口水,然后轻轻一推就把碗推到了一边。
然后她就开始自言自语,声音非常轻柔,像是在做梦或者低声呢喃。
“皇兄”
皇兄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说,母亲穿的是红色的裙子
“好红...像血一样...”
娘不要走了
话语杂乱,充满孩子般的幻想和对过往亲情的一种虚幻的依恋,毫无逻辑。
门外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特务在做记录并进行汇报。
笔尖在纸上写字的声音是沙沙的。
有时会有叹息声飘进房间。
“疯了。
“疯狂了。”
另一个低声应和:
早就应该这样了。北梁的天都快要塌下来了,她还做着公主梦。”
对话从门缝里传出去很清脆。
萧令仪知道了。
嘴角稍稍有些抽动,并不是笑,而是由于肌肉的收缩引起的。
她低头又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神空洞,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外面的风雪很大。
房间里的温度很温暖。
但是她不会觉得冷也不会觉得热。
只是一具行尸。
时间静静流逝。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
门外有动静。
门锁打开。
冷风穿堂而过的时候,蜡烛的火焰就会剧烈的摇晃起来。
墙上的光影不断的变化。
萧令仪仍然坐着。
仿佛被丢弃的玩偶。
为下一轮的到来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