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西屋的门轴就发出“吱呀”的声音。陈铁柱推开房门走出了出去,穿了双解放鞋,在青石板上行走也没有扬起一片灰尘。只有一把竹扫帚拿在手里,这是从厨房角落里随便拿来的。竹枝扎得非常结实,手柄也已经磨得油亮了。
中院里还保留着昨夜训练时的那种肃穆之气,但是现在晨雾还未散尽,空气十分潮湿寒冷,那种阴森的感觉已经被初升的太阳驱散了一半多。三个纸人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黑褂子也垂下来了,仿佛成了三个静止不动的泥娃娃。经过一整夜的休息之后,陈铁柱的精神状态已经大为改善了,昨天夜里那种大脑空荡荡的疲惫感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想要马上行动起来的冲动。
“过来嘛。”
他说得很小声,但是不容置疑。
三个人的纸人一起动起来。没有关节摩擦产生的卡顿,也没有机械式的僵硬,动作十分流畅,像在水中穿行一样。第一个出来的纸人走过来,低下头来,眼睛空洞地看着主人,好像等在那里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陈铁柱把竹扫帚递了过去。
纸人用细竹篾、硬纸片做成手指,在手里拿着扫帚柄。力度把握得非常好,既没有把竹枝捏断,也没有松手让其滑落。陈铁柱眼睛眯了起来,神识如蛛网一般侵入到纸人的身体之中,不再像昨夜那样下军队操练一样刚硬的命令,而是注入了更加细腻温柔的情绪。
“扫把”
指令发出之后,纸人手臂稍微一抬,扫帚就触地了。
开始的时候动作还是比较僵硬的。扫帚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节奏比较混乱,像是在模仿一个没有做过农活的人。陈铁柱微皱眉头,神识略微收拢一些,调整着纸人手部的角度以及力气的分布。
再试试看。要有连贯性。
意念引导,纸人的动作开始变化。原本直来直去的挥动,渐渐有了弧度。左臂下沉,右臂上扬,扫帚在地面划出优美的弧线,顺势将落叶与积尘推向一侧。这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陈铁柱一次次细微的神识调控下逐步完善,宛如老农教徒,手把手纠正姿势,直至形成条件反射。
三个纸人马上开始分工合作。
左边的大面积清扫,扫帚的速度很快,灰尘被扬起来又落下去,但是不会飞扬;中间的是收容垃圾的,把打扫起来的东西堆积成堆,动作准确,每一步都走在预定的路上;右边的是清理墙角和砖缝的,它弯下腰来——对于纸人来说这是非常不容易的,重心很容易失去平衡,但是在陈铁柱的精神引导之下,膝盖弯曲的角度恰到好处,身体也一直保持稳定,用扫帚尖一点一点地把缝隙里的脏东西清理出去。
整个过程都没有声音,只听得到扫帚在青砖地上扫过时发出的“沙沙”声,整齐而有节奏。这种声音并不刺耳,还带点催眠的效果,让人心里踏实。
陈铁柱站在一边,双臂交叉在身前,用一种非常认真仔细的态度去观察每一个细节。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当纸人全神贯注地进行打扫的时候,它们周围散发出的灵力会稍微扩大一些,从而形成一股无形的小风。这股风很小,几乎感觉不到它存在,但是可以马上压住灰尘并将灰尘吸收到地面,防止灰尘二次污染。这是人的双手难以做到的事情,在灵体的工作中也体现出了灵体的特点。
过了半个多时辰之后。
原来落叶纷飞、尘土飞扬的中院变得一尘不染。青砖地面上早晨的阳光一照,就连砖缝里多年的污垢也清除了。角落里的枯叶和灰尘已经被整理成堆,并且还能被打包清运。
纸人停止了原来的动作,把扫帚靠着墙放好之后又站到了一起。黑褂子上有灰尘,但是这样反而让黑褂子更干净、更有劳动过的痕迹。没有以前那么恐怖,有些人间烟火气。
陈铁柱慢慢地走到院子的中间,细细地查看每一个地方。眼光由开始时的挑剔变为柔和。伸出手指在地面上轻轻一擦,没有灰尘。此时心中因职场不公平而产生的郁闷之气,在井然有序的环境中也被不知不觉地冲淡了。
看着静静的纸人,嘴角微微上扬,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
这是对训练成果的一种肯定,并且是对未来生活的一种信心。纸人可以用于战斗、威慑,也可以用来改善生活、恢复秩序。有控制的感觉要比武力来得让人安心。在这四合院里充满了算计与虚伪,在这样的地方有一块净土、一种绝对的秩序本身就是很大的安慰。
“等待维护。”
他说着。
纸人微动之后就又不动了,和一般的摆设一样摆在院子里面。陈铁柱深深吸了一口早晨的新鲜空气后,又走到西屋去了。今天不用上仓库搬钢材,也不用听李主任的冷嘲热讽了。他有很多时间来享受眼前的宁静和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