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敬事房的小太监,想动太医院黄册柜,钥匙还在军机大臣穆彰阿手里——这已经不是“走钢丝”,是试图徒手攀一座没有棱角的冰墙。
可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再次弹出:
**【提示:检测到另一条‘非医疗通道’——清档案“阿哥所”及“内廷”,存在“间隙门”】
陆沉猛地坐直了。
“……什么间隙门?”
【……宿主明日,若被获准为四阿哥复诊——于四阿哥寝殿内,有一面屏风。屏风背面,有一道极窄的夹缝。缝隙内,常年藏有一份由前任乳母留下的“阿哥所旧脉案”抄本。经查,该抄本自道光十年,至道光十三年(即奕詝周岁前)为止,记录内容为非正式、但碰详。
【该项记录——由孝全成皇后本人向当年前任乳母索取,并逐字修订落笔。亦有皇后亲笔批注。
【此即——宿主所需,第一份‘脉案’。】
陆沉的呼吸,在黑暗里停了一瞬。
“她亲手写的批注。”
【……是。】
“……她一个皇后,为什么要自己修订自己儿子的脉案?”
【……因为不放心,太医院看不懂。】
陆沉在黑暗里静了很久。
——“不放心太医院。”
——原来孝全对太医院的信任,早已有限。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她也许不是“病死”的。
——她是“被太医院的方子”医到病重的。
不,不能下这个结论,还没有证据。但无论如何,他都需要那份脉案。
他起身,摸黑走到院墙边,把窗台上那盆遗落的旧药渣拨到一边,重新把《易筋经》第二式走了一遍,直到浑身微微发热,才停下,在院子里站定。
他心里那根弦,从来没有这一刻绷得这么紧——也是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清楚。
明日,他要做的事,只有三件:
一、为四阿哥复诊,亲眼确认奕詝的痘后身体。
二、想办法拿到那把钥匙——或找到那座黄册柜的另一种用法。
三、在皇贵妃的“见子”申请被批下来之前,先偷偷看一眼她的病容,让她那副样子,成为他判断的底子。
——他不知道哪件能成。但他知道,今夜的长夜,是最长的。
道光十三年 十一月十三
天晴得有些过头。
阿哥所廊下,太阳照在青砖地上,白亮亮的,晃人眼。陆沉提着药箱,跟着引路的小太监穿过月门,往四阿哥的寝殿走。
引路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太监,脸圆圆,嘴也圆,一路走一路偷偷回头看他。
“公公,你昨儿夜里没睡好?”
“怎么。”
“你眼下有青色。”小太监说,“我娘以前说,眼下一发青,就是没睡好。”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奴才叫福喜。”小太监咧嘴一笑,“福气的福,喜事的喜。”
“福喜。”陆沉点了点头,把这名字记下了。
寝殿里很暖和。
四阿哥奕詝正坐在炕上,拿着一只九连环,拧来拧去,拧不开,皱着眉,小脸绷得很紧。
听见有人进来,他抬头。
“陆安。”
他叫得很清楚,没有奶音。
“奴才给四阿哥请安。”
陆沉跪下请安,起身,走近。
“四阿哥,奴才给您复诊了。您先把手伸出来。”
奕詝把九连环丢到一旁,伸出小胳膊。袖子是薄锦的,露出一截白嫩的腕子。
陆沉伸手搭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眼睛,摸了摸接种的那一点痘疤。
脉象平和,痘痕自愈,体气比上月好了一截。
“四阿哥身子好多了。”他说,“奴才再给四阿哥看看腿。”
奕詝的腿——右腿比左腿略短,走路微跛。这是老毛病,太医院说是先天不足。
陆沉在他腿骨上捏了一遍,力道不重不轻。
——跛足不是骨头的问题,是筋的问题。足少阳胆经一处筋脉收得过紧。若以功力配合手法,每日揉按,是有望慢慢松开的。
他把这念头暂时按下。
“四阿哥的腿,奴才往后每次来,给您揉一回。揉开了,走路就稳了。”
“当真?”奕詝眼睛一亮。
“当真。”
陆沉看着那张小脸,心里想:这个孩子,并不知道自己将来要走一条多么难的路。
他笑了笑,没有多话,让乳母带奕詝去玩耍。
——转身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炕沿边的那盘点心。
茯苓糕。
四块,摆得整整齐齐,白色,方方正正。
不是宫里的例。——这点心,像是外头做的。
“福喜。”
“奴才在。”
“四阿哥的茯苓糕,从哪儿来的?”
“回公公,是膳房掌膳王太监的徒弟送来的。说皇贵妃娘娘特意吩咐过,四阿哥爱吃茯苓糕,昨儿新做的,给四阿哥做零嘴。”
陆沉的目光,在茯苓糕上停了两息。
他走过去,拿起一块,在鼻子下闻了闻。
味道正常。米香。可——
他凑近了,又仔细闻了一下。
——有一丝极涩的、几乎不可察的余味,贴在米香下头。
他放回去。
“四阿哥,这点心好吃吗?”
“好吃!”奕詝说,“昨儿吃了两块,今早还想吃。”
“四阿哥昨儿吃完,肚子疼不疼?”
“不疼。”奕詝歪头想了想,“就是睡得不好……做了梦。”
“什么梦?”
“梦见一个大黑狗,追我。”
陆沉垂眼。
——三岁的孩子,不该无缘无故做噩梦。夜惊、烦躁、多梦,这是微量砒霜长期入体的典型症状。
他不能确定。但足够他警惕。
他蹲下来,平视奕詝:“四阿哥,往后茯苓糕能不能先不吃?奴才换一样好的给你。”
“什么好的?”
“四阿哥没吃过的。”陆沉说,“甜的,还不坏牙。”
奕詝毕竟是个三岁孩子,眼睛亮了一下:“好。”
出了阿哥所,陆沉脸上那点笑意收起来了。
他走在宫道上,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却像有一把算盘在响。
——茯苓糕。膳房。掌膳王太监的徒弟。“皇贵妃娘娘特意吩咐”。
“特意吩咐”这四个字,是真的?还是谁借着皇贵妃的名义说的?
他不能直接去问孝全——太打草惊蛇。但他可以去查一件事:这盘茯苓糕,用的是哪一家的米面。
他回到敬事房,翻了内务府采买的台账。供膳米面一项,近二十日,有一家“万兴米行”换了东家。老东家姓周,病故了;新东家姓什么,簿子上写得不清楚,只潦草一个“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