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地面猛地一沉,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巨人在地底狠狠跺了一脚。
张铁胆连句“卧槽”都没来得及骂出口,一股极其恐怖的音波直接顺着耳膜往里钻。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拿大铁锤狠狠抡了一下。紧接着,几道温热的液体顺着鼻孔、眼睛、耳朵就淌了下来。
七窍流血,我去,这真不是闹着玩的!
“驴哥哥!”
识海里,苏灵溪和林清婉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两人不管不顾地撞向张铁胆设下的保护屏障。
“砰”的一声闷响,屏障碎了。
两女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一左一右,手里一黑一红两道剑芒,看也不看,照着半空中那条遮天蔽日的白骨巨龙就劈了过去。
枯骨真人连眼皮都没抬,随手一挥。
一股排山倒海的震波扫过,两女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直接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半空中就喷出一口血雾。
“我让你们进去,你们为什么不听话?!”
张铁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猛地一扭脖子,庞大的驴躯直接横在两个吐血的女孩身前,死死挡住了半空中的巨龙。
苏灵溪和林清婉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擦了一把嘴角的血,一左一右,死死挡在这头巨驴面前,寸步不让。
枯骨真人站在白骨巨龙的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驴两女。
“呵……”
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大。
“老夫虽然只是临圣境界,但背靠这枯骨荒原,你们根本奈何不了我。就算是三个半圣,又怎样?”
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突然变得极其沧桑。
“你们以为,老夫生来就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吗?”
张铁胆愣了一下。
枯骨真人没理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八百年前,老夫也不过是个连灵根都测不出的凡尘蝼蚁。为了半块灵石,老夫在泥水里跟野狗抢食,被人踩在脚下吐唾沫……”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眼眶泛红:
“这世道不公!凭什么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骄,就能高高在上?!老夫踩着同门的尸骨,咽下过最毒的暗算,才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老夫没有错!错的是这个吃人的修真界!”
张铁胆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
不是被打的,是那种……怎么说呢,就像是你开会的时候,领导突然开始声泪俱下地讲他当年怎么啃馒头、怎么睡桥洞,然后告诉你他今天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全靠他“不屈的灵魂”。
张铁胆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林清婉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跑过来,心疼地拍着他的驴背:“驴哥哥别生气!你想说什么啊?驴哥哥!”
苏灵溪也红了眼眶,死死咬着嘴唇。
张铁胆虚弱地抬起一只驴蹄,摆了摆手,用一种极其疲惫的语气,弱弱地挤出一句:
“不是……能不能让他闭嘴啊?别废话了,我真受不了了……”
枯骨真人愣住了。
他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脸上的悲壮表情也凝固了,嘴角疯狂地抽搐。
“你……”他指着张铁胆,手指都在哆嗦,“你他妈……有没有点同理心?”
下方的张铁胆喘了口气,缓缓抬起头,驴眼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神里充满了破碎感:
“再惨……能有我惨吗?”
枯骨真人:“……”
“我心爱的晓雨……都嫁人了,你知道吗?”
张铁胆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老子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没爹没娘,没房没车,连个首付都凑不出来。辛辛苦苦攒了点钱,连彩礼都交不起……”
说完,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上回我做了一个大梦,梦见她嫁人了……结果您猜怎么着?她居然学会抽烟了。”
“你知道看着一个漂亮的女神抽烟,心里那种感觉有多难受吗?她还跟她现任老公说我是大舔狗,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身旁,苏灵溪和林清婉哪里听过这些?
她们根本听不懂什么是“没房没车”、什么是“彩礼”,但她们听出了张铁胆语气里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
“驴哥哥……”林清婉眼泪瞬间决堤,“原来你经历了这么多……”
苏灵溪更是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抱住驴脖子:“驴哥哥,以后有我们陪你!不痛了!不痛了!唔唔唔!”
识海深处,帝祖剑灵沉默了三秒,然后默默地用剑柄捂住了自己并不存在的脸。
枯骨真人看着旁边哭成泪人的两个女孩,又看了看那头还在为“女神抽烟”而黯然神伤的巨驴,整个人都裂开了。
“你们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他指着张铁胆,对着两个女孩吼道,“什么没房没车!什么彩礼!什么抽烟!这些破事儿有什么好惨的?!老夫说的才是真正的大悲大苦!”
话音刚落,他突然愣住了。
他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自我怀疑。
“……等等。”
他喃喃自语,“老夫……跟你们说这些干什么?”
他堂堂临圣强者,居然被一头驴带偏了节奏,还在这儿跟那两个小丫头片子辩论“谁更惨”?!
就在枯骨真人自我怀疑的那零点一秒——
张铁胆动了。
他忍着七窍流血的剧痛,把全身仅剩的灵力全部灌注到后腿,猛地一蹬!
“砰!”
这一脚,比上次更狠、更准、更不讲武德!
直接踹在了枯骨真人的屁股上,踹得他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老远,差点从白骨巨龙的头上栽下去。
“可不是嘛,老小子,你自己都觉得刚才那些话不该说,那就别说了呗。”
张铁胆喘着粗气,驴脸上露出一丝极其欠揍的笑:
“来,继续比惨啊,我还没说完呢!我上辈子马上就要脱单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枯骨真人是彻底疯了。
啊——!!
他直接催动枯骨荒原的终极杀阵。
一瞬间,天地变色,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笼罩了全场。张铁胆、苏灵溪和林清婉,全都被这股力量死死地提了起来。
张铁胆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拼死将苏灵溪和林清婉吸入了识海。
“两位妹妹,现在我就解除咱们的契约。如果运气好的话,你们就找个地方,赶紧投胎吧。”
“我不!我不要!”
林清婉和苏灵溪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摇头,“哥哥,我们不要离开你!”
她们根本不听,反而毫不犹豫地咬碎了牙关,准备献祭自己最后的残魂。
就在悲壮的气氛达到顶点的瞬间——
一道苍茫、古老的声音,突然在张铁胆的脑海深处响起:
“我真是受不了你。”
张铁胆愣了一下,随即驴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哎,你还在呀,老伙计。”
“叫祖宗。”
张铁胆:“……”
“小辈,你还在吗?”
帝祖剑灵的声音立刻响起,语气贼兮兮的:“哎,在呢在呢!前辈,这情况我也没辙呀,还得您出手。”
“行了,别贫了。”
巨兽的声音带着无上的威压,“现在我正处于关键阶段,也不想老出来替他擦屁股。张铁胆,跟着我念。”
张铁胆深吸一口气。
“岁月如川,逆溯其源。以吾之血,叩问黄泉——万魂归位,因果清算!”
整个枯骨荒原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倒退键。
空间开始剧烈扭曲、破碎,那些在荒原上游荡的、破碎的、喃喃自语的残缺灵魂,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开始疯狂地往回倒退!
记忆在回溯中重组。
那些被啃食的痛楚、被炼化的绝望、被剥夺生机的无尽恨意,瞬间填满了每一个灵魂的空洞。
荒原上,成千上万的邪灵和亡魂停止了游荡。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重新燃起了猩红的鬼火。它们缓缓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站在白骨巨龙上的枯骨真人。
枯骨真人脸上的狂妄,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什么时空法则?!这不可能!!”
不同的时间节点同时扭转,怎么会有这种法则?!
他慌了,彻底慌了。
他下意识地对着那些已经觉醒的亡魂咆哮:“杀他呀!快动手啊!吸他呀!!”
没有邪灵听他的命令。
数不清的亡魂只是静静地、死死地盯着他。荒原上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一个重叠着无数人声线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在天地间缓缓响起:
“主人……你刚才说,要吸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