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虫本纪》第三十八章 避争巡防，重购锐虫

长老议会的议事大殿，连日来暗流涌动。

自三场家宴过后，方山、方河、方江三方虽没能以姻亲锁住方立，却依旧没有放弃拉拢之心。每一次议会开议，但凡谈及前线粮秣、灵材调拨、哨卡增兵之事，两派家老都会有意无意看向方立，等待他开口表态。

方立如今手握巡防家老之权，再加三转巅峰修为，那一票的分量足以左右议案走向。可派系倾轧这潭深水，方立比谁都看得通透。

议会之上，言语便是刀刃。一旦当众开口偏向某一方，立刻就会被打上派系烙印。今日帮方山说一句固守稳妥，方河一脉便会视他为潜在对手，日后处处掣肘；若是支持方河主动进山剿狐，保守派家老便会在粮草、灵材供给上暗中使绊。中立派的方江，同样会重新掂量方立的立场。

人情拉拢尚且可以虚与委蛇，可在长老议会这种宗族最高议事场合，当众发言，一字一句都落在所有人眼中。一旦失言，便会卷入无休止的派系缠斗。今日是宴席馈赠、联姻试探，来日便是构陷、掣肘，甚至暗中下绊。深陷其中，无休止的内耗会消磨修行的心神，耽误自身变强的大道。

方立心中早有全盘考量。

他身上藏着数门源自五百年前六转古道主遗留的隐秘传承，冰肌玉骨灵虫、龙象之力、龙行虎步灵虫，尽是传承之中的秘宝。这类东西是他压箱底的底牌，绝不可对外人吐露半分。蛊虫乃是蛊师立身根本，每名蛊师的虫种、底牌能力，皆是最高机密，断不会随意向外人说起。哪怕是打交道颇多的商首杨高，也只能让对方凭见闻自行揣测，自己绝不能主动泄露分毫。

冰肌玉骨、龙象之力这类属于消耗型灵枢，一经催动，力量便烙印肉身，属于一次性消耗，灵枢耗尽便消散，不需要长期饲育供养，自然也不必额外购置饲材喂养。

基于这份隐秘底牌，他对外明面上的灵虫配置，自有取舍。

常规防御，依旧依靠二转厚罡壳虫。有传承秘宝冰肌玉骨作为隐藏兜底，寻常战事之下，厚罡壳虫足以应付，不必急于更换升级。

移动灵虫，眼下用的是地形碎虫。此虫能够钻入土层潜行，兼顾移动与粗浅侦查，探察地底动静，侦查能力虽不算顶尖，但胜在省灵力、足够稳定，眼下凑合着完全够用。后续他打算寻获龙行虎步灵虫，作为新的机动手段，但这件事，只能藏在心底，绝不向外人透露。加上他手头灵石经过一番采买后余量不多，没必要额外花钱替换现有的地形碎虫。移动灵虫这一环，暂且维持现状。

唯独攻击一环，是外出巡防明面上最大的短板。青雾山狐妖潜藏，野外遭遇战凶险莫测，若是依旧依靠二转破锋刺虫做主攻，碰上二尾、三尾妖狐或是其他势力的修士，杀伤力会显得捉襟见肘。

关于灵虫提升的路子，方立心中也早有取舍。从前囊中羞涩，灵石匮乏，只能冒险尝试合炼，赌那一线机会。如今手里有三家家老馈赠的礼金，财力宽裕，便不再走合炼的险路。合炼本就成功率低微，不可能次次顺利。一旦合炼失败，灵虫损毁，投入进去的灵石、灵材全部打水漂，在即将奔赴前线的关头，承受不起这种损失。

稳妥之计，便是直接购入一只成品三转攻击灵虫，替换掉旧有的二转破锋刺虫。换下的破锋刺虫还可以转手卖给商首杨高，回笼一部分灵石，再一并配齐他当前对外饲养几只灵虫的长期饲材。

与其留在寨内，周旋于各方家老的算计拉扯，在议会之中谨言慎行、步步提防，不如主动抽身。

最好的脱身由头，便是前线巡防。

青雾山狐族异动已久，各处哨卡本就需要高阶家老亲自巡察。以此为由离开方崖寨，顺理成章。既避开长老议会里没完没了的派系博弈，又能名正言顺游走青雾山沿线，伺机寻觅龙行虎步灵虫。同时身为家老，他可申领一支巡防小队，一同前往前线实地排查各处哨卡隐患。

打定主意，方立择日前往山巅静院，面见族长方霸。

静院之内，松风徐徐。方霸端坐石案之后，抬眼看向步入院内的方立。

“方立，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方霸声线沉稳，目光带着审视。最近寨内沸沸扬扬，三场家宴联姻之事，他自然尽数知晓。

方立躬身行礼，语气恭谨，理由说得堂堂正正：“族长，青雾山狐群暗流涌动，各处前沿哨卡相隔遥远，近日不断传来零星狐妖袭扰的消息。各家哨卡布防、灵材储备、哨卒战力参差不齐。晚辈想请命，带领一支巡防小队，亲自沿整条防线巡防，逐一点查各处哨站防务，排查隐患，安抚前线巡防小队。”

方霸微微颔首，指尖轻叩石面：“青雾山防线的确需要高阶家老巡察。只是长老议会接连要商议防务调度，你身为巡防家老，缺席议会，难免有人非议。”

“晚辈明白。”方立从容应答，“防务之本，在于前线。议会争辩，终究是纸上议论。晚辈亲自带队前往防线实地勘察，带回第一手情报，后续议会商议方略，方能有据可依。议会之中，晚辈的票权可以暂时搁置，待巡防归来，再参与议事。”

这番话说得公私分明。表面一心为公，奔赴边防；内里的心思，却是暂离寨内派系漩涡，避开口舌之争，同时寻机寻觅龙行虎步灵虫。

方霸何等老辣，隐约猜到方立想要暂避族内倾轧。但这个请求冠冕堂皇，于宗族防务有利，他没有驳回的道理。方霸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准你所请。我给你调令令牌，划拨一支七人巡防小队归你调遣，沿途哨卡，皆要配合你的巡察。此行务必小心，狐群潜藏，不可大意。”

“多谢族长。”

领下令牌，敲定随行小队，方立告辞离开静院。

动身巡防之前，还有一件要事。他手中积攒了方山、方河、方江三位家老宴席馈赠的灵石，这一笔资源，正好用来补强明面上的灵虫阵容。

方立带上储物袋，再次前往寨外杨高的商队营地。

杨高见到方立前来，脸上笑意依旧，亲自将他引入主帐，屏退左右侍从。

“方家老再度光临，可是要寻觅灵材或是灵虫？”杨高给方立斟上一杯灵酿。

“杨商首消息灵通。”方立坐下，开门见山，言语之中只谈对外显露的灵虫，半句不提自身传承底牌，“我即将带队动身前往青雾山防线巡防。此番前来，想寻一只成品三转攻击类灵虫。防御灵虫我现有二转厚罡壳虫，尚可支撑战局。移动灵虫是地形碎虫，可潜入地底，兼具粗浅探查之能，暂时够用，不必更换。

合炼之事我暂时搁置，不再冒险。旧的二转破锋刺虫，我打算转手售给你。另外，为我配齐一批灵虫饲材与滋养灵材，储备起来，供给我眼下饲养的几只灵虫长期消耗。”

杨高闻言了然，缓缓点头：“明智之举。合炼之道凶险，失败居多，寻常修士若非底蕴雄厚，不会轻易尝试。成品三转攻击灵虫，我手上恰好有货。至于那只二转破锋刺虫，品相完好，我可以按市价收购。”

说着，杨高接连取出数枚虫囊，一一摊开在兽皮案几之上。

“第一只，裂风锥虫。三转，吐风刃，擅长远程连续攻击，但是灵耗偏高，持久作战偏弱。”

“第二只，铁牙噬虫。三转，近身撕咬，破坏力极强，但是攻击距离太短，容易被对手远程牵制。”

“第三只，穿岩刺虫。三转。凝练硬质尖刺，远近皆可攻击，尖刺穿透力强，灵耗均衡，攻防距离适中，不管是对抗妖狐肉身，还是击破对手灵虫防御，都颇为好用。”

方立凝神，以心神逐一探查三只灵虫的状态，查看虫体有无暗伤，再在心中推演山林巡防遭遇战的实战场景。全程不动声色，丝毫不泄露自己另有隐藏底牌。

青雾山多山林，狐族妖兽擅长游走突袭，远近战交替。裂风锥虫消耗太大，持久战容易灵力枯竭；铁牙噬虫只能近身，面对狐妖迂回偷袭会十分被动。穿岩刺虫远近兼顾，穿透力出众，适配山林环境。

“穿岩刺虫，我要这一只。”方立敲定，“另外，按足量储备灵虫饲材，厚罡壳虫、地形碎虫、生茧灵虫、雾隐虫、穿岩刺虫，五只灵虫半年所需的饲材与滋养灵材一并配齐。这只二转破锋刺虫，交由你收购。”

冰肌玉骨、龙象之力属于传承内的消耗秘宝，无需喂养，自然不在采购清单之内。龙行虎步灵虫是他暗中想要寻觅之物，他只字不提。

杨高快速核算总价，扣除收购破锋刺虫的灵石，报出最终数额。方立取出三位家老馈赠的灵石，清点交付。这笔礼金扣除开销，再加上出售旧虫回笼的灵石，换取穿岩刺虫，以及满满一储物袋的各类灵虫喂养材料。

交易完成，杨高将虫囊与装满灵材的储物袋交到方立手中。

杨高笑道，“方家老此行带队巡防，万事保重。往后若是寻灵虫、购灵材，依旧可以寻我商队。”

二人又闲谈片刻，方立告辞离开商队营地。

回到自家二层小楼的后院密室。方立关好石门，点亮静灵道纹。

他将虫囊取出，心神缓缓探入穿岩刺虫，开始初步心神勾连。穿岩刺虫蛰伏囊内，尖刺灵光沉沉内敛，一股锋锐的力量顺着心神纽带传来。旧的二转破锋刺虫已经交付杨高，不再留存。

如今方立对外可展露的灵虫阵容更新完毕：

主战攻击：穿岩刺虫（三转）

常规防御：厚罡壳虫（二转）

机动兼浅侦查：地形碎虫（二转）

疗伤：生茧灵虫（三转）

隐匿：雾隐虫（三转）

冰肌玉骨、龙象之力作为源自远古传承的消耗秘宝，深藏体内，属于绝不外露的底牌。待日后寻得龙行虎步灵虫，便可和地形碎虫搭配，一主奔袭、一主地底探查。这桩心思，唯有他自己知晓。

厚罡壳虫、地形碎虫继续留用，省去更换、炼化新虫的大量成本，也免去合炼失败的风险。明面上的配置足够应对前线巡防，底牌暗藏，进退有余。

方立摩挲着身前虫囊，心中安定。

族内长老议会的派系拉扯，暂时抛在身后。那些言语试探、宴席拉拢、姻亲算计，都不必再日日面对。

此番带队巡防，明面上是统领小队巡察边防哨卡，防备狐族袭扰。暗地里，两件要事。其一，收取龙行虎步灵虫；其二，借着前线实战，磨砺自身，磨合与整套灵虫的配合。

派系倾轧内耗最是磨人。与其困在寨内，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一不小心失言便深陷纷争，不如奔赴前线，在刀兵与妖兽之间打磨自身。

权力场的人情算计终究是旁枝，唯有自身实力，才是安身立命之本。蛊师的底牌，藏得越深，越能在生死对战之中，打出致命一击。

休整一日，清点好小队名册、行囊、令牌、虫囊与灵材。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方立辞别舅母，与七名巡防小队成员汇合，一行人启程奔赴青雾山沿线哨卡。

方崖寨的纷争，暂时留在身后。青雾山茫茫山林，狐妖潜伏，前路既有凶险，亦有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