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穆爸爸和穆妈妈一前一后的回房间。
穆妈妈的手上拎着一只布袋,袋子塞得鼓鼓囊囊,边角微微隆起,看样子已经收拾好了不少东西。
穆爸爸捏着车钥匙,指尖随意转了一圈,金属钥匙环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
穆妈妈站在客厅中央,开口说道:“亦泽,我跟你爸商量好了,这就带着穆爻去乡下两天。”
她说着,目光缓缓在客厅几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温柔地落在季夏槐身上,笑着发出邀请:“夏槐,你要不要一起去?”
季夏槐身子微微靠前,坐在沙发边沿,双手捧着那杯早已凉透的水。
话音落进耳朵的瞬间,她脑子里“嗡”地一声轰鸣,周遭所有的声响仿佛一瞬间被尽数抽离,世界安静得有些失真。
她下意识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句话也没能挤出来。
一阵发麻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手臂微微发颤,手里的水杯晃了晃,险些从掌心滑脱摔落在地。
穆玲玲正盘腿坐在季夏槐旁边,指尖耐心剥着橘子,橘瓣散出淡淡的清甜香气。
听见这话,她当即把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往茶几上轻轻一搁,抬手拍了拍沾在掌心的橘络白丝。
“妈,我们不去了。”穆玲玲仰起头看向穆妈妈,语气干脆利落,一点都没有犹豫,“你们去你们的,夏槐跟我们在家玩。”
穆妈妈轻轻皱了皱眉,无奈应了一声:“好嘛。”
一旁的穆玲玲立刻侧过身子,微微凑近季夏槐,脑袋靠得很近,压低了声音对着她耳边说话,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季夏槐的耳廓:“乡下不好玩,蚊子多,路又难走,我们不去,在这儿玩。”
季夏槐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头那股紧绷的窒闷仿佛被这句话打散,像是一直沉在水底的人,终于被缓缓捞了上来。
她喉头微松,好不容易才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声音,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穆妈妈还在等着她的答复,温和的目光在季夏槐和穆亦泽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一旁的穆玲玲见状直起身,抬手冲她妈妈摆了摆手,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夏槐就在这儿玩。”
“那……”穆妈妈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转头看向身侧的季夏槐,温和地提议,“夏槐,你难得过来一趟,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和玲玲睡一间房好不好?”
季夏槐轻轻将水杯搁在茶几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杯壁蹭了蹭,而后抬起脸,嘴角牵起一抹浅浅淡淡的弧度。
“不用咯,阿姨。”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字句却清晰分明,“我一会儿就回去。”
穆妈妈目光轻轻扫过她,又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穆玲玲,思虑片刻,终究没有再继续坚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肩上的布袋向上提了提,把带子挪得更稳当些。
“好嘛,我们去乡下还有事,就先走了。”她转过头,望向一直静静站在窗边,没怎么开口说话的穆亦泽,开口叮嘱道,“亦泽,等下你送她回去。”
穆亦泽原本斜斜靠在窗框上,听见这话便直起身子,轻轻点了点头,应道:“知道了。”
另一边,穆爸爸已经走到玄关处,弯腰换着出门的鞋子。
穆爻快步从里屋跑出来,手里紧紧攥着平板的充电器,线还松松地垂在掌心。
穆妈妈弯下腰,细心地替穆爻把松开的鞋带系紧实,直起身时转头望向季夏槐,目光顿了顿,看模样像是还有话想叮嘱几句,思忖片刻后终究只是扬起温和的笑意:“那夏槐,下次有空再来玩啊。我们先走啦,就不留在这儿打扰你们了。”
季夏槐轻轻点了点头,唇瓣微抿,安静地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门轻轻一开,又伴着细微的咔嗒声合上。
缓慢的脚步声从门口落到楼道里,一步一步向下,声响渐渐飘远,一点点消散,到最后整间屋子只剩下一片沉静。
客厅里瞬间空落了不少。
茶几上还摊着穆玲玲方才没剥完的橘子,丝丝缕缕白色的橘络粘连在橙黄的果皮表面,淡淡的,带着一点涩意的甜香,静静浮在空气之中。
“我妈就是那样,热情起来不管不顾的。”穆亦泽含含糊糊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无奈,轻声跟她解释,“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季夏槐轻轻摇头,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了擦指尖,温声回应,“阿姨也是好意。”
“好意是好意,但你不想去就不去嘛。”穆玲玲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伸手从季夏槐手里抽过那张已经被捏得微微发潮的纸巾,指尖一揉团成小球,抬手准确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语气坦然又体贴,“在我这儿,你说了算。”
季夏槐抬眼望着她,心头轻轻一松,忽然就笑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拘谨勉强的客套笑,是发自心底的笑意,眼尾软软地弯起来,嘴角扬起的弧度也真切深了些。
穆玲玲端着满满一碗洗得晶莹剔透的葡萄从厨房走出来,碗壁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她轻轻往茶几上一放,扬声说道:“吃葡萄。”
紫莹莹的葡萄颗颗饱满,看着十分诱人。
季夏槐见状,伸出手捏起一颗,放进嘴里轻轻咬开,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味道很甜。
穆亦泽拿抹布仔细擦干净茶几的边角,收拾妥当后,将抹布叠好送回厨房。
等他走出厨房,穆玲玲抬着下巴看向他,出声提醒:“你等下送夏槐回去啊,别忘记了。”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随手拿起手机,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季夏槐轻轻咬开一颗葡萄,清甜的果肉在舌尖化开,葡萄籽在嘴里转了一圈,悬在唇齿之间,既没有吐出来,也没有贸然咽下去。
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穆亦泽的侧脸上。
他正低着头翻看手机,屏幕柔和的微光淡淡铺在他的下颌与鼻梁,把脸部轮廓衬得温润,线条浅淡柔和。
过了一会儿,季夏槐将嘴里的籽轻轻吐在摊开的纸巾上,指尖捏着纸巾边缘,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其实我自己回去也行。”
话音刚落,穆玲玲立刻抬眼瞪了她一下,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认真:“那怎么行,我妈都发话了。”
穆亦泽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季夏槐身上,安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他随手将手机收进裤袋,接着站起身来。
“现在走?”他开口问道。
季夏槐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望向窗外,夜色早已铺满天际,外面已经彻底黑透了。
“再坐会儿嘛。”穆玲玲伸手轻轻拽住季夏槐的胳膊,眉眼弯弯,笑着挽留,“急什么。”
穆亦泽闻言,重新坐回沙发上,脸上神色淡淡的,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也没有再催促季夏槐离开。
穆玲玲往季夏槐身侧凑近了些,脑袋微微偏过去,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小声打趣:“你看,他听你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季夏槐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脸颊泛起薄红,抬手轻轻推了穆玲玲一把,低声嗔道:“别胡说。”
穆玲玲随手将手机往沙发软垫上一丢,屏幕轻轻弹了一下。
她转过脸,目光落在边剥橘子的穆亦泽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兴致勃勃的光亮,语气里裹着还没散去的热闹余温:“我们等下去唱歌吧?”
穆亦泽头也没有抬,把纸团精准丢进桌旁的垃圾桶,而后慢悠悠掰下一瓣橘肉送进嘴里,淡淡应声:“不去。”
“为什么不去?”穆玲玲闻言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他。
穆亦泽指尖捏着一瓣橘子,果肉含在嘴里慢慢嚼着,语气理直气壮:“还不如在家斗地主。唱什么歌,又吵又累,花钱买罪受。”
穆玲玲闻言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身侧的季夏槐,开口问道:“夏槐,你去不去?”
季夏槐身子微微斜靠着沙发扶手,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拨弄着抱枕柔软的边角,心思有些飘远。
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才缓缓抬起眼,眼神还有些发空,仿佛是从很远的思绪里被猛地拉回现实。
她愣神顿了片刻,才轻声反应过来:“啊……我?”
问话的人又重复了一遍:“对啊,你去不去?”
季夏槐抿了抿唇,一时没有开口,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给出答复。
纤细的手指绕住柔软的穗线,轻轻缠上一圈,又慢慢松开,反复来回,像是借着这个小动作安放心底的局促。
客厅的电视依旧亮着屏幕,正在播放一档综艺的重播,断断续续的观众笑声一阵阵从音响里漫出来,热闹的声响衬得她安静不语的模样愈发显眼。
穆玲玲等了片刻,见她没有接话的意思,便不再继续追问。
只是轻轻撇了撇嘴,低下头自顾自滑动手机屏幕,不再打扰她。
穆亦泽站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掌心,转身走向饮水机,准备给季夏槐倒水。
路过她身侧的时候,他偏头淡淡看了她一眼,唇瓣轻抿,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客厅里的氛围安安静静,电视的声音低低地漫在空气里,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缓缓地流逝过去。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原本浅淡的灰蓝渐渐晕成深邃的深蓝,最后缓缓浸染成浓稠的墨色,将整片楼宇包裹起来。
小区沿路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一圈圈漫开。
楼下时不时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清脆笑声,声音飘到半空,又被晚风轻轻吹散,消散在夜色里。
季夏槐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光映在眼底,时间显示,八点二十七分。
她微微抬眼,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轻的,不高:“天都黑了。”
穆亦泽原本斜靠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指尖划着手机刷短视频,听见她这句话,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我得回去了。”季夏槐说着,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顺手拿起方才垫在身侧的抱枕,小心翼翼放回原处,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屋里这份平和的氛围。
穆亦泽抬手按灭手机屏幕,将手机收进口袋里,跟着站起身,看向季夏槐,轻声道:“我送你。”
穆玲玲原本蜷在沙发另一头,注意力都落在面前播放的剧集上,听见他这话,才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她稍稍思索了片刻,反正自己眼下也没有别的安排,独自留在家里也只是闲着无聊,便开口提议:“那我也下去,顺便去找同学玩。”
穆亦泽闻言回过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不是说要去唱歌?”
“不唱了,没劲。又没人和我去。”穆玲玲站起身,随手捞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手臂麻利地套进去,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朝着门口走,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走你们的,我找同学去。”
话音落下,剩下三个人一同起身,顺着楼梯下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触发,一层一层次第亮起,等脚步声走远,又一层一层缓缓暗下去,在昏暗的楼梯间里交替明灭。
穆玲玲率先踏出单元门,晚风迎面拂来,她朝着左边的小路迈开步子,快要走远时,回头朝着两人挥了挥手,声音轻快:“走了啊。”
穆亦泽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季夏槐站在一旁,也抬起手,轻轻朝她摆了摆。
穆玲玲的身影转过拐角,很快就被楼栋墙体挡住,方才还清晰的脚步声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穆亦泽和季夏槐并肩朝着小区门口慢慢走去。
入夜后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拂过,吹得路边香樟树的枝叶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轻响。
穆亦泽特意走在靠近车道的外侧,刻意放缓了脚步,把步子放得不算快,细心迁就着季夏槐的节奏。
“你今天话挺少的。”穆亦泽侧过头看着她,轻声开口。
季夏槐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闻言低低“嗯”了一声。
“是不是困了?”他继续问道,目光落在她脸上。
“还好。”季夏槐声音轻轻的。
穆亦泽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慢悠悠接着说:“刚才玲姐说去唱歌,你是不是其实想去?”顿了顿,他放缓语气,“你要想去,下次我们单独去也行。”
季夏槐没有立刻接话。
她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看着自己的鞋尖一下下轻轻踩在平整的地砖上。
路边的路灯洒下暖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时而拉得悠长,随着脚步移动又骤然缩短,而后再次缓缓延展。
沉默片刻,她才轻声开口:“没有。”
穆亦泽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像是并不相信她方才的话,却也没有开口拆穿,只留了一点温和的余地。
他缓缓开口继续说着闲话,聊起他的朋友,说起其中一人前不久刚换了新工作,又提到另外两个人闹了点小别扭,絮絮讲着这些琐碎的小事。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穆亦泽拧动钥匙熄了火。
车厢里方才开着空调积攒的暖意慢慢散开,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仪表盘残留着几缕微弱柔和的光,在昏暗的车内静静亮着。
季夏槐抬手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卡扣弹开发出轻响。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穆亦泽,轻声开口邀约:“上去坐坐?”
穆亦泽同样抬手解开安全带,只是身子没有立刻动身。
他一只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回道:“下次吧。”
季夏槐安静地缄默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心底却漫上来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轻轻翻涌——好像每次,都只会是下次。
她微微抿紧嘴唇,话到了舌尖,思量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把心底的感慨说出口。
穆亦泽抬手推开车门,夜里的冷风顺着敞开的车门一股脑灌进车厢。
他绕到副驾驶一侧,伸手,替季夏槐拉开了车门。
季夏槐弯腰下车,双脚落在地面上。
她站在自家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望向车里的穆亦泽。
穆亦泽开口,声音温和:“早点休息,我回去咯。”
季夏槐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平,带着一点习惯了的叮嘱:“老规矩,到家闪个消息,路上注意安全。”
“嗯。”穆亦泽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车子的驾驶座。
季夏槐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点火发动。
车灯骤然亮起,破开夜色,车子缓缓驶出。
那抹红色的尾灯一点一点向后退,在沉沉的夜色里越变越小,最后拐过路口,彻底消失不见。
她在原地安静站了片刻,直到视野里再也看不见车子的影子,才转过身,抬步上楼。
屋内的灯依旧亮着,暖融融的光线铺满客厅。
季爸爸靠在沙发上,正看着电视,屏幕的光影落在他身上。
季妈妈坐在一旁,低头刷着手机,指尖时不时在屏幕上滑动。
门锁转动的开门声响起,季妈妈立刻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轻声问道:“回来啦?”
“嗯。”季夏槐应了一声,弯腰换下脚上的鞋子,缓步朝客厅走过来。
季爸爸视线从电视上挪开,随口问了一句:“小穆送你回来的?”
“嗯,刚到楼下,就回去了。”季夏槐轻轻回答。
季妈妈缓缓放下手里的手机,目光转向季夏槐,像是忽然想起了一桩事,开口说道:“你姑妈今天还打电话给我们说,你去他们家吃饭的事。”
季夏槐闻言,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随后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淡淡应了一声:“哦。”
季妈妈顿了顿,接着开口问道:“他家里人怎么样?”
季夏槐垂着眼,稍微回想了一下今天在穆家的情景,轻声回答:“还行。”
她认真思索片刻,又补充道,“挺热情的,做饭也好吃。”
坐在一旁的季爸爸闻言,适时插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好奇:“那孩子我还没见过呢。”
季妈妈顺势接了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也没有。每次送槐槐回来,让他上来坐坐,他都不来。”
季爸爸轻轻应了一声“哦”,神色淡淡的,听了这话便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季妈妈垂着眼,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身旁的季夏槐听:“可能是他家觉得还没认亲,就不上来吧。”
季夏槐指尖捏着水杯,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不晓得咯。”
话音落下,她仰头把杯里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将空杯子放在桌上,站起身:“我先去洗漱了。”
季妈妈轻轻应了一声,注意力还放在手边的事上。
季爸爸坐在一旁,目光依旧黏在电视屏幕上,正看着节目,没有挪开。
等洗漱完毕,季夏槐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靠在柔软的床头,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下消息发给姑妈。
“姑妈,今天去他们家吃饭了。”
消息刚发送出去,对话框几乎立刻弹出了新的回复,是秒回。
姑妈:“怎么样?相处下来。”
季夏槐指尖落在屏幕上,慢慢敲出几个字发过去:“还行吧。”
姑妈那头的消息又飞快地跳了出来,紧接着映入眼帘:“有没有跟着收碗和洗碗?”
季夏槐脑海里浮现出饭后那一幕场景——她方才站起身,指尖还没来得及碰到冰凉的碗沿,穆亦泽就侧身挡在了她身前,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嗓音平稳,不高也不低:“你去沙发上坐着。”
紧接着他姐姐便笑着站起身,将桌上的碗碟一一摞好,端进了厨房。
她回过神,如实开口说道:“我本来准备起身一起收拾碗筷的,他就把我推开,叫我去沙发那边坐着,之后他姐就进去洗碗了。”
大约过了三四十分钟,安静的房间里,手机屏幕忽然轻轻亮了一下,微光在夜色里一闪。
季夏槐拿起手机解锁查看,是穆亦泽发来的消息:“已到家,早点休息。”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过去两个字:“晚安。”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对方几乎是立刻就回了过来:“晚安。”
季夏槐的目光落在屏幕那两个字上,静静凝望着看了好一会儿。
她指尖轻轻一动,将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隔绝掉那片光亮。
做完这个动作,她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