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上次擦澡堂甩我一脸水开始。”
萩原研二闭了嘴,搭着松田阵平的肩往看台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裁判席喊了一句“鬼冢班第一”,被松田阵平拽着领子拖了回去。
术科大会结束的时候,鬼冢班总分第一,佐藤班第二,隔壁的田中班第三。
鬼冢八藏站在主席台上领了锦旗,下来之后把旗交给伊达航,看了一眼围过来的几个学生,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教官点头了。”萩原研二把锦旗接过来展开,对着上面的“优胜”两个字看了半天,“这算不算夸我们?”
“算。”降谷零把班旗从松田阵平手里接过来,叠好搭在臂弯上,“他点头比夸人难。”
“那今天值得庆祝。”萩原研二把锦旗往肩上一搭,转头看伊达航,“班长,晚上食堂有没有加餐?”
“没有加餐。”伊达航把外套搭在肩上,粗犷的眉眼里带着点疲惫过后的松弛,“但鬼冢教官说今天可以晚半小时熄灯。”
“晚半小时。”萩原研二掰着手指头算,“够吃一顿炸猪排再加一份毛豆。”
“你中午不是吃过炸猪排了?”
“那是中午。”
六个人沿着训练场边往食堂走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操场尽头的樱花树上,把整棵树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说起来,入学式那天这棵树还全是花。”诸伏景光抬头看了一眼,猫眼里映着夕阳的光。
“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降谷零说。
六个人在樱花树下停了一会儿,谁也没急着走。
萩原研二把锦旗往松田阵平肩上一搭,自己腾出手来摸了摸树干,语气里带着点感叹:“入学式那天,我站在这棵树下跟小阵平说‘这地方真大’,他回我一句‘你话真多’。一个月过去,他话还是那么少,我话还是这么多。”
“你知道就好。”松田阵平把锦旗从肩上扯下来,叠了两折搭在臂弯上,半睁半闭的眼睛看着树冠上那些已经长出嫩叶的枝丫,“樱花落了,叶子长出来了。”
“但它明年还会开。”诸伏景光说。
“不过明年我们就不在这了。”伊达航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聚。“
萩原研二第一个接话:“怎么不能聚?我姐在神奈川,苍井家在东京,hiro老家在长野,降谷家也在东京——班长你到时候分到哪,我们就去哪找你呗。”
“你当警察是去旅游的?”松田阵平把锦旗往臂弯里紧了紧,偏头看他,“毕业之后各奔东西,能凑齐一顿饭都算运气。”
“那就把运气攒着。”萩原研二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拍了拍掌心的树皮屑,“攒到能凑齐的时候,一次吃个够。反正长野的荞麦面、神奈川的拉面、东京的咖喱,我都记着呢。”
“你只是惦记着荞麦面吧。”
萩原研二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那不然呢?长野除了荞麦面还有什么?”
“温泉。”诸伏景光替他答了,“还有山。还有你上次说想吃但没吃到的栗子羊羹。”
“对,栗子羊羹。”萩原研二一拍脑门,转头冲松田阵平比了个手势,“小阵平你听见没有,诸伏请客名单上又多了一样。”
“是你自己加的。”松田阵平把锦旗往肩上一甩,迈步往食堂方向走,步子懒洋洋的,“别往hiro头上算。”
“我这是替大家谋福利。”
“你那是替自己谋口福。”
“那我们都得活着才行。”伊达航说。
萩原研二最先反应过来,抬手在伊达航肩上拍了一巴掌:“班长,你这话说得跟遗言似的。我们才多大,二十出头,活得好好的。”
“就是。”松田阵平把锦旗从臂弯里扯出来,抖了抖,重新叠好,“别乌鸦嘴。”
“我说真的。以后谁分配到哪都不知道,万一哪天搞不好就没了。”
萩原研二最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但嘴角还挂着笑:“班长,你今天怎么回事。术科大会拿了第一,晚上还能多撑半小时,你在这跟我们说‘万一没了’。”
“就是。”松田阵平把锦旗往肩上一甩,,“你爸当年跪下去的时候,背挺得比扫帚还直。你这话说得,不像你爸的儿子。”
“警察确实是铁饭碗,但同时也是殉职率最高的行业之一。”苍井葵瞥了他俩一眼:"万一你俩在拆弹的时候炸弹突然爆炸了——”
“那也得先把我俩从火海里拽出来。”松田阵平把锦旗往肩上一甩,偏头看了苍井葵一眼,“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明天就要去拆炸弹似的。”
“反正你俩进爆处组是百分百的事。”
松田阵平半睁半闭的眼睛里那点散漫收了大半:“百分百?你哪来的自信。”
“因为你的脑子加上我的手。”萩原研二伸手在自己太阳穴旁边比了个转圈的动作,笑得理直气壮,“爆处组不招我俩招谁。”
“你俩一个手巧一个命大。”降谷零把班旗叠好搭在臂弯上,紫灰色的眼睛从松田脸上扫到萩原脸上,“鬼冢教官前两天还在念叨,说这届要是有人能进爆处组,八成就是你们这对活宝。”
“教官原话?”松田阵平挑眉。
“原话是‘那两个拆东西的,别让他们在毕业前把学校炸了就行’。”
“……”
松田阵平随即“嘁”了一声,:“那说明教官对我们是寄予厚望。”
“他那叫无奈。”伊达航粗犷的眉眼里带着笑,抬手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不过话说回来,爆处组确实缺人。你们俩要是真去了,至少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拆弹之前先把防爆服穿好。”
“班长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会不穿似的。”萩原研二摊了摊手。
“你上次擦澡堂没戴手套,手被消毒水泡脱皮。”伊达航看着他,“拆弹比擦澡堂危险。”
“那不是一回事。”
“道理一样。”
萩原研二发现自己接不上,索性把锦旗从松田阵平手里接过来,自己扛着,步子快了两步走到最前面,回头冲他们挥了挥:“行行行,我答应你,以后拆弹一定穿防爆服。小阵平你听见没有,班长说以后拆弹要穿防爆服。”
“这不是废话吗?不穿那玩意儿你想死?”
“行行行,我穿,我穿还不行吗。”萩原研二把锦旗往肩上一甩,脚步轻快地倒着走,冲松田阵平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但防爆服那么厚,穿上了跑都跑不动,万一炸弹还剩十秒——”
“你把它拆了不就行了。”
萩原研二脚步顿了一下,差点撞上身后的路灯杆,被松田一把拽住胳膊拉了回来。
“看着点路。”松田松开手,步子没停。
“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太轻松了。”萩原研二转过身来跟他并肩走,锦旗从肩上滑下来一截,被他重新扛好,“拆炸弹又不是拆闹钟,剪错一根线就——”
“就什么?”
“就炸了。”
“所以你得剪对。”
“我倒觉得,”苍井葵说:“与其纠结炸弹还剩几秒,不如担心一下计时器会不会重新跳吧。"
“计时器重新跳?”萩原研二脚步一滞,扛着锦旗的肩膀都绷紧了一瞬,“你是说那种——本来倒计时归零了,结果突然又弹回一大截的?”
“嗯。”苍井葵把垂到肩前的黑发往后拨了拨,“我妈解剖过一具爆处组送来的遗体,就是计时器重新跳的时候人没来得及撤。她回来跟我爸说了一晚上,我旁听的。”
“阿姨连这个都跟你讲。”松田阵平偏过头。
“她讲的重点是那人防爆服的领口卡扣没扣严,冲击波从缝隙进去的。她说拆弹这行,技术是一回事,穿戴是另一回事。
但是穿上了防爆服都没命,要是不穿岂不是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