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光从岩顶裂口灌下来。
像烧红的铁水,直接浇在陈青禾眼皮上。
她没睁眼。
身体瘫在乱流里,一动不动。
像一具被掏空了魂魄的躯壳。
可心口那枚铜钱,在强光落下来的那一瞬,猛地绷紧了。
不是搏动。
是引信被点燃前,那种死一样的静。
头顶的轰隆声,忽然停了。
玄调局的人,收手了。
他们在等。
等光把黑暗驱散。
等仪器扫出生命体征。
等确认她到底还活不活。
战术靴踩碎岩屑的细响,从裂口边缘传下来。
一下,一下。
金属器械碰撞,冷硬,整齐。
“生命体征微弱……灵能读数归零。”
电子合成音从上方落下。
没有情绪。
“目标丧失行动能力,建议立即回收。”
陈青禾嘴角动了一下。
归零?
多干净的词。
他们不知道。
那枚铜钱里,还蜷着东西。
马珩残存的一缕执念。
丙辰龟裂的残魂。
还有她自己用血肉一点点喂出来的、快要炸开的卦纹。
她甚至能感觉到,丙辰的残魂在铜钱深处蠕动。
像一条嗅到血腥的毒蛇。
正贪婪地舔着卦纹边缘溢出的灵力。
它在等。
等玄调局的人靠近。
等混乱降临的那一刹那。
然后扑向核心。
三步。
突击队的脚步声近了。
沉重,整齐。
踏在岩面上,像鼓点。
第一个人落地时,带起的气流掀动了陈青禾额前染血的碎发。
她依旧闭着眼。
任由冰冷的灵脉乱流冲刷身体。
只有指尖,在泥污里微微蜷了一下。
那是真阿婆坐标烙印的位置。
青铜符文的触感,像烧红的针。
扎进骨头里。
“目标确认,无反抗迹象。”
领队的声音压得很低。
通讯器里带着电流杂音。
“准备拘束器——”
就是现在。
陈青禾猛地睁眼。
瞳孔里没有恐惧。
没有犹豫。
只有一片淬火般的猩红。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不是起身。
不是攻击。
而是把最后一点意识,狠狠撞向心口铜钱!
不是引导。
是引爆。
以自身神魂为柴薪。
点燃残缺卦纹里,所有还没耗尽的灵力。
“爆——!”
嘶吼卡在喉咙里。
化作一声无声的尖啸。
心口铜钱,应声炸裂。
不是物理上的粉碎。
是灵能层面的彻底崩解。
积蓄的卦纹。
青铜符文。
马珩的执念。
丙辰的窥伺。
还有她自己的精血神魂。
所有东西,在这一刻被强行糅合、压缩。
然后——
轰!!!
猩红的光浪,从她胸口炸开。
像地心熔岩终于找到了出口。
没有声音。
只有纯粹灵能的狂暴冲击。
最先被掀飞的,是那三个刚落地的突击队员。
战术护甲上的符文瞬间过载发黑。
人像断线木偶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
更远处,悬浮的探测仪器爆出一串火花。
屏幕集体熄灭。
数据流戛然而止。
整个地窟被染成一片血色。
岩壁上的苔藓在灵爆中枯萎焦黑。
空气扭曲得像沸水。
乱流。
这才是真正的乱流。
比之前裹着她的地脉乱流,狂暴百倍。
陈青禾的身体在红光里剧烈颤抖。
皮肤寸寸龟裂。
鲜血还没涌出来,就被蒸成血雾。
可她不管。
借着灵爆掀起的混沌涡流,她仅存的意识死死锁住指尖那缕坐标烙印。
真阿婆被囚在岩浆池中央的画面,再次闪现。
每一根燃烧的锁链。
每一道玄铁符咒。
都清晰得像刻在眼前。
她调动最后一丝清醒。
把这道坐标,强行烙进铜钱炸裂后残留的每一道裂纹里。
不是传递。
是刻印。
用神魂当刀。
用血当墨。
在破碎的铜钱残骸上,刻下通往地狱的路标。
“马珩——!”
她终于喊出声。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接住——!”
信息顺着铜钱裂纹流淌。
带着灼热的烙印感。
冲向识海深处那个几乎透明的虚影。
马珩的残念猛地一颤。
金芒暴涨。
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死死攥住那道坐标流。
成了。
陈青禾眼前一黑。
意识开始飞速下沉。
身体像破布袋一样往下坠。
灵爆余波还在肆虐。
可她已经撑不住清醒了。
就在意识快要彻底熄灭的那一刹那——
铜钱残骸深处,那道龟裂的丙辰残魂,动了。
它没有逃。
没有试图离开灵爆中心。
反而像闻到腐肉的秃鹫,猛地扑向那道正流向马珩残念的坐标信息流。
残魂表面布满的裂痕,在红光中急速弥合。
散发出阴冷的青铜光泽。
它要附着。
要顺着这道信息流,潜入马珩的识海。
卦纹是钥匙。
坐标是路径。
而马珩濒死的识海,将是它最好的温床。
“拦住它——!”
陈青禾的意识在黑暗里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尖叫。
可太迟了。
丙辰残魂已经像跗骨之蛆,牢牢黏在坐标信息流的尾端。
随着那道猩红烙印,一同冲向远方。
冲向城市另一端。
冲向某个写字楼天台的方向。
灵爆的光芒渐渐暗下去。
地窟重新被昏暗笼罩。
只有仪器残骸冒出的青烟,和突击队员压抑的咳嗽声,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陈青禾的身体砸在冰冷地面上。
一动不动。
心口只剩一个焦黑的凹陷。
铜钱彻底消失了。
只余几缕青铜色的灰烬,被风卷走。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而在那深渊尽头,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正顽强地指向城市另一端——
那里,一枚滚烫的铜钱,正静静躺在某人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