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坡脚部的豁口在第三十九年春天已经连成了一道断续的深色带。他开春后走到那片区域时，看到坡脚原先覆着干壳的位置已经被一层深褐色的湿润壤土取代，质地松软，踩上去有一种轻微的弹性。那道深色带从坡脚东端延伸到西端，宽度不一，最宽处约有两掌，最窄处也有一掌多。他在深色带中段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地面，感受到一种持续的湿润从土层中向上传递，比去年明显得多。他把手指伸进土里试了试，指尖触到的土层湿润而松软，几乎能感觉到水分从土壤孔隙中持续渗出。他收回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然后沿着深色带南缘走了一趟。
深色带的南缘与浅水南侧的湿润带连成了一体，从坡脚一直延伸到南侧的低洼地带。他在南缘蹲下来，用手刨开表层的湿土，看到下方的土层已经变得疏松多孔，颜色深褐，质地细密，与北侧坡脚处的湿润壤土一致。像是那道深色带正在把坡脚处的湿润土层向南持续输送，使水分能够到达更远的位置。他在南缘走了一趟，注意到深色带的末端不再像往年那样在几步之内就逐渐变干，而是在一片微微隆起的沙脊前停住了。那处沙脊不高，只有一指左右，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干沙，颜色灰白，质地松散。他在沙脊前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脊面，感受到一种干燥的触感，与身后湿润的深色土壤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那年夏天，他在沙脊北侧发现了一小片新的植物。它们的叶片呈倒卵形，颜色深绿，茎秆短而粗壮，高度不过一掌。他在那片植物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轻轻按了按其中一片叶子，感受到一种厚实而饱满的弹性。那些植物的根系比周围的草本植物更深，已经延伸到了沙脊北侧的湿润土层中，像是在利用那片缓慢渗出的水分来支撑自己的生长。他沿着那片植物走了一趟，发现它们的分布集中在沙脊北侧的湿润带内，在深色带末端的位置长得最密，叶片也最大。
那年秋天，他在沙脊北侧发现了一小片新的腐殖土。那片腐殖土面积很小，颜色浅褐，质地松软，与周围浅灰色的硬壳土形成了明显的对比。他在那片腐殖土边缘蹲下来，用手刨开表层看了看，看到下方的土层已经变得疏松多孔，有机质含量明显高于周围的硬壳土。那些深色带末端的水痕延伸到了这片腐殖土的边缘，在末端处形成了更宽的水痕，像是在把水分从坡脚区域持续输送到这片新形成的土壤中。他在那片新腐殖土上看到了一株沙生植物的幼苗，位置靠近深色带末端，茎秆不高，但叶片颜色深绿，长势稳定。那株幼苗的根须已经延伸到了沙脊北侧的湿润土层中，像是在这片新形成的土壤中找到了落脚点。
他在那片新腐殖土上走了一趟，注意到土壤的颜色从北向南逐渐变浅，质地也从浅褐过渡到灰白，像是水分在向南输送的过程中逐渐被消耗。但在腐殖土的最南端，他看到了一小片苔藓，颜色深绿，质地细密，像是从坡脚方向顺着水痕蔓延过来的。他在苔藓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轻轻贴上去，感受到一种持续的湿度从苔藓下方的土层中向上传递。
入冬前，他沿着那片新腐殖土走了一趟，发现它的边缘已经与沙脊北侧的湿润带连接在了一起，像是那些水痕正在把坡脚南侧的土地逐步纳入自身的水分循环。他在新腐殖土与硬壳层交界处蹲下来，用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到一种持续的湿润从交界处向两侧扩展。那些水痕的分布方式与南流缓坡上的沟痕网络有相似之处，只是规模更小，间距更窄，像是水分在穿过缓坡脚部豁口后逐渐减弱，最终在沙脊北侧形成了一条比北侧更短、更细的湿润带。
他站起来，沿着湿润带往回走，在缓坡脚部南侧停下来。那些倒卵叶植物在冬季的风里轻轻摆动，细密而柔韧，像是已经适应了这片盐碱地的气候条件。沙生植物的茎秆依然直立，叶片干枯但未脱落，在风里发出持续的沙沙声。风从南流的方向吹来，掠过那道深色带、苔藓和新形成的腐殖土，带走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知道，那片从南流来的沙生植物所建立的水文调节系统已经越过了缓坡脚部的豁口，在坡脚南侧形成了新的湿润带。而那处沙脊像是一道新的边界，标记着水分目前能够到达的最远位置。南流沿岸的痕迹、沟痕网络和渗水通道，正在以同样的方式在更远的土地上复制着自身，把这片大陆上相隔遥远的两个区域通过地下水脉连接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