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得很不踏实，噩梦一个接着一个，一会是张兵狞笑着向她扑来，一会是小小拿着那根血淋淋的断指让温芷鸢帮她接上，甚至梦到了自己在一个破烂不堪的房子里醒来，手上和脚上都被铁链牢牢锁住。
“哎。”一声低低的叹息在耳边响起。
温芷鸢猛地睁开眼睛，她心脏狂跳不止，身下是柔软的床，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舍友的呼吸声绵长且安稳。
她把目光转向枕头，从底下拿出了那个黑色的手机袋子。
又是一声男人的轻笑。温芷鸢赶紧把耳机带到耳朵里，她不明白为什么已经插上了耳机，只是没有戴而已，张兵的声音还是能从听筒里传出来。
她用极低的声音对着听筒说了一句：“你干什么？”
“我在看你和你小男朋友的聊天记录，你别说，他这款还挺受女生欢迎的。怎么就跟你在一起了啊，我从你和你朋友，还有家人的交流中发现你其实又偏执又无趣，跟我以前一模一样，咱俩其实还挺合得来的，你说你小男朋友如果知道，你每天跟我这么一个人朝夕相伴的，他会怎么想？”
温芷鸢呼吸急促且粗重，她手放在胸口上一下一下顺着气，咬着牙逼着自己忍住。
她拿起手机，遮住摄像头，一条一条的删除着跟每个人的聊天记录。
“你搞那玩意儿有什么用，我给你看个好玩的，哎，一键恢复，厉害吧，高科技就是高科技，行了你睡吧，嘴唇都咬破了，遮什么遮。”
就这么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她知道不能一直被张兵这么控制着，得想办法在不让那些孩子受伤的前提下把张兵绳之以法。
可她的脑子已然乱成了一锅粥，从小到大她就是一个平平顺顺成长起来的普通人，受到的教育就是有事找警察，在现在这种无法对他人言说的威胁下温芷鸢甚至连第一步该怎么做都不知道。
她不能再继续留在宿舍了，张兵的监视无处不在，她已经害了小小，不能把自己的舍友也拉下水。
第二天一早温芷鸢就联系好了房子，是学校里面的家属院，离宿舍走路也就七八分钟的距离。
这个家属院里住的大多是秦艺子弟，也有一些对外出租的。房租是会比校外高一些，但是安全性也会高很多。
她还没胆大到明知道自己被监视的情况下还敢贸然去校外找房子。
“你为什么不在宿舍住了啊，咱们四个人突然少一个我还挺不习惯的。”李晓晴帮温芷鸢叠着衣服，一脸的不情愿。
“我最近失眠的厉害，想着自己睡能睡好一些，我这个是月租的，等调整好就回来了。而且床铺还在，也可以经常回宿舍住。”
“也是哦，我偶尔熬夜看综艺总能听到芷鸢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你最近是有什么事儿吗？”余笙好奇的问道。
“没事儿，可能是老李头逼的紧，一闭眼就在分析民间音乐。感觉睡着比醒着都累。”
温芷鸢突然就有点认同张兵的话了，她的谎话还真是张口就来，说的毫无心理负担。
徐妍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本书：“芷鸢，这本书借你看看，我有段时间失眠就看这个，看不到两页就困了。”
“谢谢，那我看完还你。”
“就放你那儿吧，我都快背下来了。”
“我租的是个两居室，本来想找个一居室来的，问了房东才知道家属院最小的就是这个房型了，正好，周末可以过来吃火锅看电影。”
“我刚还想着呢。”一说起这个李晓晴就开始兴奋：“以后回来晚了能去蹭住不？”
“随时欢迎。”
“那还挺好，除了宿舍咱又多了一个根据地。”
“温芷鸢！”
“嗯？”
“什么？没人说话啊。”余笙奇怪的四下看了看。
“哈哈哈哈，我就是觉得你名字挺好听的，叫叫而已。你说说你老是一惊一乍的，会不会被你同学当成精神病啊？”张兵肆无忌惮的笑声从耳机里传来，震的她脑袋一阵阵发晕。
她按着手机音量键试图把声音调小，却又一次发现根本没有用。
“芷鸢。”徐妍开口了，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你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点不对劲，不对，应该说你这几个月都挺不对劲的，这两天尤其明显，有什么事情要记得跟我们说。”
“没事儿。”温芷鸢努力不去在意耳机里的声音：“可能就是失眠久了吧，困出幻听了，老觉得耳边有狗叫。”
她想把耳机摘了，手刚放到耳机上那边突然发出“砰”的一声，接着就是一个陌生小孩的嚎哭声。
“哎呀，怎么这么不听话呢，拿头往墙上撞什么啊，没事温芷鸢，你不用担心，她可能是以为外面有狗，所以想看看吧。小孩子，方向不好，看错地儿了。”
徐妍拍了拍她的胳膊：“又发呆，看这黑眼圈重的，常用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吧，剩下的还是放宿舍吧，反正离的近，你也会经常回来。”
“嗯，不拿太多了。”
“那咱就出发吧，正好认认芷鸢的新家。”
“温芷鸢，我刚刚进你小男朋友的个人网页了，鸢尾风筝。呦，温芷鸢，段筝，还整挺浪漫。哎？这个非遗宣传片和什么什么街道，我不认识这个字儿，上面的女模特是一个人吧，别说，你看看人长的多好看，跟你小男朋友还挺配。不像你，跟个丢了魂儿的疯子一样，你说说你小男朋友如果知道有无辜的小孩因为你被抓，还掉了一根手指头，他会是什么反应？哦对了，听说那个老头子昨天出门找孙女顺带捡垃圾的时候为了追一个塑料瓶子被卡车撞死了，就跟那丫头断指前后脚，这叫什么，祖孙俩心有灵犀？真可惜啊，如果不是因为孙女被抓，爷爷也不会精神恍惚到往卡车头上冲吧！哎呀，那惨的啊，听说成肉泥了，一摊一摊的，还得用铲子铲...”
“芷鸢你怎么了？”
“我突然肚子疼去趟洗手间。”温芷鸢冲进洗手间砰的一声甩上了门，震的门外三人吓了一跳。
“这是吃坏什么了？急成这样了？”
“是不是你！我说是不是你！张兵，我都已经听你话了你还想怎么样！要不你杀了我吧，或者我从楼上跳下去？”温芷鸢怒气直冲天灵盖，她还是努力压着声音不让自己喊出来。
“你这可是真的冤枉我了，我可不敢杀人，像你一样间接害死人也没有过，那老头子真的就是意外，不过如果她小孙女在的话应该不会有这个意外，你看看你...”
“不是我！是你，是你抓的小小，凭什么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可我是因为你啊，要不我抓她干嘛？丫头没有小子值钱，这你是知道的吧。”
我怎么会知道，温芷鸢脑子要炸了，他凭什么说我知道。
“张兵！我一定...”
“一定什么？哎你别往野狗跟前跑啊，小心被咬死。”那头突然传来了一个小孩惊恐的叫喊声，还伴随着几声狗叫。
“没事，你继续说，有个小子哭着闹着要跟狗玩，疯狗一个有什么好玩的。”
“一定...”温芷鸢深深吸了两口气，嘴唇都要咬出了血：“一定会听你的话，你，你不要伤害他们。”
“对喽，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听话的乖学生，呦，不跟狗玩了啊，大兵，二爷那边...”
那头响起的声音她昨天才听到过，应该是张兵嘴里的老三，只是刚听到二爷那头便没了声音，应该是张兵不想让自己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温芷鸢满脑子都是刚刚张兵说的话，小小的爷爷死了，被大卡车压成了肉泥。
她已经记不得那个爷爷长什么样子了，可是他小心翼翼的声音，满头的白发，佝偻着的背影，就好像电影镜头一样在温芷鸢眼前出现。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血光四溅，刚刚还背对着她的爷爷整个人如同烟花般爆炸开来，化成了一片血雾。
温芷鸢眼前被突如其来的红色铺满，她甚至闻到了清晰的血腥味，一瞬间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她蹲下身就开始吐。
屋外的舍友听到了动静赶紧敲门，“芷鸢，芷鸢你没事儿吧？怎么还吐了呢？她不会是...”
“想什么呢？她和段筝还没到那一步，而且芷鸢生理期。”
“我生理期疼急了也会吐，不过她不是之前从来没有这么严重的反应吗？”
“不知道啊，芷鸢，芷鸢你没事儿吧。”
吐到实在没有东西可吐了，温芷鸢才扶着洗手台站起身来，她清理干净呕吐物，漱了漱口，用冰凉的水洗了把脸，这才觉得好受了一点，哑着嗓子对外面说道：“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恶心，可能昨天吃的不干净，我再待一会儿。”
“行，那你有什么事儿叫我们。”
温芷鸢吐到整个身体都在抖，她摸出了口袋里的黑色小包，拿出了手机，用独属于自己和段筝的号码给段筝拨去了电话。
她非常想念段筝，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出现在他面前，可是自己这狼狈的样子不能让他看见。
桌上的电话振动了很久，郑奇看着来电显示鸢鸢，眉头不自觉的微微皱起。
“段...”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在跟摄影师李立说着话的段筝，灯光透过成排的衣架打在他俊朗的侧脸上，衬得本就深邃的五官更加分明。
郑奇竟看的痴了，直到一个工人拿着改过的样衣过来叫他才反应过来：“行。”他看了眼已经不在振动的手机：“就这件，让晓晓换上，你跟段导也讲一下，元素换了看其他要不要调整。”
“好。”工人拿着衣服去找模特。
此时桌上的手机又开始振动。郑奇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段筝。”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在那头响起，但他还是听得出来温芷鸢的声音。
“芷鸢，我是郑奇。”
“奇哥好，段筝他，在忙吗？”
“他在...”
“段导，晓晓叫你过去一下。”
郑奇还没说完灯光师冲段筝那边喊。
“小小！？”电话那头温芷鸢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像是怕被谁听见一样强压着声音。
“对啊，晓晓。”
“哪，哪个小小？”
温芷鸢明明知道不可能是一个人，只是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控制不住的紧张。
郑奇不明所以：“前段时间段筝拍的那个非遗宣传片和靘晏街道的女模特，你应该有看过。”
“哦，奇哥，方便让我跟段筝说句话吗？一两句就好，不会耽误你们工作。”
郑奇本想说好，我帮你去叫。可他看着段筝刚刚走的方向，“好”字都快出口了，又咽了回去，鬼使神差的说了句：“他，去找晓晓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哦，好的，谢谢奇哥。”
“他们就是去谈拍摄的事情，你别多想。”
“好，那我挂了，奇哥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