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声停,东方尚未露出鱼肚白。
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有很多积雪。寒风吹着雪花扑在人的脸上,使人感到很疼。
萧景琰站在丹陛上面,月白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手里拿着一份黄底的圣旨,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变白了。台下百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连呼吸都不敢出声,都不敢抬头。
李尚书走在最前面,膝下的雪水已经浸透了裤管,寒冷顺着腿部向上升腾起来。抬起头来,颤抖着说道:“殿下,依照祖制,皇上尚且在位时就不可让亲王代理写诏。”这样就会违背天意了
萧景琰低头看着满头白发的老臣。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很温暖,但是没有到眼睛里,只剩下一份寒意。
李大人。语气温和,就像在跟别人聊自己的事情一样,“你说的就是祖制吧?”目前北梁内忧外患,九鸾监发现的通敌密信已经被本宫收好藏在了袖子里。如果不清查门户的话,这江山社稷恐怕就要姓赫连了
从袖子里取出来一张纸,随便一抛就落在了李尚书的面前。
纸页轻轻落地,发出很小的啪嗒声。
李尚书面色惨白,不敢去捡。他知道这就是催命符。
本宫没有篡位。萧景琰转过身来面对着众人,遥望灰茫茫的天空说道,“本宫只想守住父亲留下的江山。”有不同意见的人就和北梁作对
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了一片整齐的脚步声。
沉重的皮靴把冰层踏破了,清脆刺耳。
禁军统领赵统领虽然没有露面,但是他的手下三百名玄甲卫已经把太和殿围得铁桶一般。刀鞘碰在一起的声音在殿前回荡,每一下都好像敲在人的心头。
李尚书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剩下的大臣们屏住呼吸,不敢抬头,害怕再看一眼就会遭受灾祸。
萧景琰收回目光,满意的点点头。
他抬手一指京城的方向。
下达命令。声音不大,但是清晰可闻,“京郊三大营从今天起就由本宫亲信接管了,原将领一律调离原岗位,回府待命。”反抗的人按谋逆罪论处,连累九族
一说出口,皇帝最后的兵权基础也就全部被切断了。
原来效忠皇室的军队,现在成了萧景琰手中的刀刃。
九鸾监的特务在城里到处搜寻,拿着名单挨个查户口。凡是曾在朝廷上对萧景琰不满的宗室成员都被关在家里,门窗全部关上不允许外出。
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寂静之中。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也没有人敢随便走动。空气很压抑,伸手就能抓到水。
萧景琰站在上面往下看这座城市。灯光很少,风很大。
认为自己的事情都可以自己处理。
那个疯癫的姐姐已经关在天牢里,没有人过问了。只差一步就能登上大宝之位,从此以后这世间的一切都将成为他的了。
抚摸着腰间的玉佩,心里感到十分舒畅。
皇宫最里面就是阴暗潮湿的天牢。
没有窗户,只有屋顶上的一块铁皮做成的小窗口,透出一点点的光亮。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尿臊味以及腐烂的味道。
萧令仪缩在角落里,草席铺在地上。
乱蓬蓬的头发上都是泥巴、干涸的血迹,衣服破烂不堪,单薄得无法抵御寒冷,身体微微发抖。
狱卒端着食物盒子过来,满脸厌恶的表情。
“啧,真是个晦气东西。”他嘟囔着,将一块发霉的黑面馒头和一碗浑浊的水扔进牢房,“吃吧,疯婆子。”
萧令仪没有动。低头小声说话,眼神呆滞,口水从嘴角流出来。
狱卒骂骂咧咧地锁好了门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脚步远离。
她保持的傻傻的样子,身躯抖了抖。
直到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她才慢悠悠的抬头。
顿时浑浊的眼睛变得非常清晰、明亮,像一把锋利的宝剑一样刺破了黑暗。
伸出被弄脏的手,拿起一块馒头放进嘴里大嚼起来。吞咽很急、很贪心,好像是饿了好久一样。
她真的很饿啊。
但是她最主要的动作就是听。
刚才狱卒锁门时和同事说了几句话。
你知不知道呢?今天七殿下的表现很优秀,把李老头给镇住了。
不止是镇压住,据说京郊的兵马也全部归他管了。”
嘘——小声说话不要命的话这就是要我命
“逼宫又如何,如今宫里都是九鸾监的人,逃都逃不出宫。”
萧令仪吃完了最后一口馒头之后,嘴角上扬了一点。
宫逼?
好的,萧景琰。
你认为自己是在狩猎,实际上你只是一场演出而已。
你急功近利,想尽快登上高位,但是最致命的漏洞常常出现在你最得意的时候。
调动军队,拘禁宗室,震慑朝中大臣。
这些行为表面上看很强势,其实内心是害怕的。害怕时间久了会产生很多变化,因此才会迫不及待地撕下面具。
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来。
骨头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她走到铁栏边上,缝隙外面是一望无垠的夜空。
雪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萧景琰自以为胜券在握。
但是不知道真正的情况是怎样的,棋局刚开始。
萧令仪伸出双手去接一片雪花。融化之后会在手掌上留下一滴清凉的水痕。
她冷笑着,声音非常沙哑难听。
跳吧。对空低语,跳得越高摔得就越惨
牢外的风声很大。
远处钟楼发出低沉的报时声,一下,又一下。
像倒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