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艳瞥了一眼理发的皮椅,从容起身,“行,过来坐下吧。”
二狗本就是来理发的,坐在椅子上,“姐,是不是应该先洗头?”小艳轻揉着二狗的头发,“也不算长,要个什么发型?”说话间,拿起一瓶水,像个小型喷雾器似的东西,嗤嗤地喷了几下,打湿了二狗的头发。
“我没留过什么发型,反正短一些就行,姐看着办。”他本来想说“好看一点的就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嗯,给你理个毛寸吧,你这头发挺硬的,根据你的脸型,适合留个平头,但也不算很好看,我给你设计一个。”小艳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拿着理发机忙活起来。
二狗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那么小,眼底还有一溜儿麻子,个个饱满;酒糟鼻像是刚出土的蒜头,鼻孔还朝天,几根鼻毛不安分地窜了出来,显得那么桀骜不驯;厚厚的发紫的嘴唇还外翻,比非洲人的还张扬;圆圆的下巴上满是密密的胡渣,鼻下也是,腮上也是,明显的络腮胡子,有人管这叫“圈嘴胡”,也有叫“脑太胡”的,好在他脸皮黝黑,“脑太胡”倒看不分明;额头饱满,像是皮下隐藏着两支怪异的角要从这黑土地破土而出,浓密的黑发抖立着,怪不得上学时“袁紫衣”总叫他“钢丝头”。
这怎么看都像是个中年人,他若对人说自己48岁了,也没几人会怀疑,这天然的黑让他比同龄人成熟了太多,但心智还是少年。再看镜中自己身后的小艳,身材高挑,身段匀称,披肩发挡住了一部分白皙的脸颊,犹抱琵琶半遮面,左眼虽是假的,却更有一番别样的韵味,满脸的胶原蛋白使得她的皮肤宛若剥了皮的熟鸡蛋,一个字——白,另一个字——美。二狗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丑陋不堪,也是头一次在女人面前自惭形秽起来,心底那蠢蠢欲动的小野兽也在这瞬间被强行丢进了洪荒深处。
“好了,怎么样?”小艳停住了手头的动作。
这发型像是毛寸,又像是乱发,但一点都不杂乱,相反还看着周正顺眼起来,当然跟帅气扯不上半点关系。
“挺好的,原来发型这么重要。”
“当然了,要不为什么要理发?”小艳说着给二狗解开了那件罩布。二狗忙不迭地说:“姐,还得洗头吧?”
“当然,你看你这头上都是头发渣,不洗一洗怎么行,过来吧。”
旁边就是里间,并不宽敞,只几个平米,也只几个凳子,一把躺椅。在小艳的指挥下,二狗仰面躺在椅上,脑袋下面是个小盆,小艳拧开水龙头,给他清洗起来,打上洗头膏,双手在他浓密的短发间不住轻柔,还不是挠两把头皮,二狗闭着眼,一脸的惬意。很快冲洗干净,小艳递给他一块毛巾,“过来给你吹一下。”
二狗边擦头发边走出来,刚坐下,就见一个人迈步走进来。从镜子里看去,这人中等个头,脸皮也很黑,胖乎乎的,满脸油腻,头发稀稀疏疏,也不算长,油光可鉴,看上去得有三十多快四十的样子,一身休闲装,白色的运动鞋,扎着外腰,宽宽的黑色皮带上挂着一个巴掌大的手机套,露出一截手机信号接收器,也有可能是个BB机,二狗没见过。这人挺着大肚腩,乍一看像个暴发户,细细端详,更像个拉货的司机。他的容貌,也没人愿意端详。他一进来就死死盯着小艳,嘴唇翕合,隐隐有口水流出。
“你要理发吗?”小艳扭头问。
“啊……这里有特殊服务吗?”
“没有,我们这里可是正规的理发店,只理发。”小艳说的很干脆,眼神却有些躲闪。
“哦,我也是听人说这里提供,”那人瞥了一眼坐在椅上的二狗,“要不我过会儿再来吧。”
“等一下!”二狗将毛巾递给小艳,站起身,“我姐不是跟你说的很明白么,这是正规的理发店,只理发,你听不懂中国话是怎么着?你要找的是洗头房按摩店对吧,这里不是!以后少来骚扰我姐,让我见到可别怪我不客气!”
“哦,我,我是听人家说就是红妹发廊,这里就是……”
“红妹是我老板,”小艳开口了,“我只负责理发。我们老板的确可以,一次至少两百,你能接受吗?”
“哦,什么,两百?二百块钱一次?别开玩笑了,你还以为镶金边呢,真是的!”
“我们老板认识的也是老板。”小艳语气平淡。
“哪有这么……”
“是不是跟你说不明白了?”二狗绕过椅子走出来,“小艳姐只理发,听不懂?”
“我……”
“滚!”二狗一米七六的个头,膀大腰圆,出来一站,渊渟岳峙一般。
那人摇摇头,灰溜溜的走了。二狗重新坐回皮椅,脸上似乎还有些生气的模样。小艳默默拿起吹风机,在二狗头发上鼓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