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之后，阳光从云缝中照射下来，潮湿的地面呈现出灰白色的光泽。姜眠沿着昨天晚上跑回来的小路返回去，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她的头发还在滴水，一滴滴落在衬衫领口上，把领口弄脏了。鞋底踩到积水的地方会有黏腻的声音，就像踩到了坏掉的老式磁带发出的杂音一样。
她低着头穿过了设计院的大门，岗亭里的保安在低头看手机，没有抬头。松了一口气之后就快走了两步到主楼去。玻璃门里她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头发黏在脸上，衣服覆盖着肩背，像被雨水泡涨了的纸人一样。
还没等我去开门，就见到了陆沉站在了门廊之处。
他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西服裤的口袋中，另一只手捧着一条叠得非常整齐的深灰色毛巾，在毛巾旁边放着一只银色保温杯。没有拿手机也没有看别处的目光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姜眠的脚步停了下来，手里拿着被打湿的文件夹。她想转而走侧面的门，但是那样要走更长的路，并且还要经过赵无极办公室的窗户。咬着唇看着前方小水洼的地方，慢慢的向前走。
陆沉走了过来。
两步、三步。皮鞋踏在潮湿的地砖上，发出的声音很轻。
擦。将毛巾给到她的手里。
姜眠没有回答。她抬眼看他了一下之后，又马上低下头去。他的袖扣已经扣好，但是领带还是歪的，西服肩膀上还有昨天晚上被雨水打湿后没有干干净净的痕迹。
容易感冒。他说的很平淡，就好像在说天气一样。
她拿过了毛巾。手指触碰到他的手掌时，就会感到有些冰凉。保温杯也递了过去，她用另外一只手接过来，杯身是温热的，暖意从手掌流入到全身。
谢谢。她说的时候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走了。
我去给你送回衣服。陆沉的话。
不用。她摇摇头，动作依然很坚决，但是这次她说，“已经到。”
陆沉也没有再劝了。看了她一眼之后，他就转身上了大楼，背脊挺得非常直，像一根不会弯曲的钢筋一样。
姜眠拿着毛巾、保温杯等了几秒之后才推门进去。
在走廊拐角处的连廊下面，赵无极手里拿着保温杯，并且手里还拿了一颗核桃。一直看着门口发生的事情，直到陆沉走进电梯间、姜眠低头走向办公区的时候才停止。
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了一丝笑意。
“呵呵，倒是很会装可爱。”边说边按下手机上的录音键，“继续看着她，让她的日子过得没那么舒服。”
说完之后把手机收好，然后慢慢地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去。
姜眠走过了很多座位。有个人抬起头来看过她一眼之后马上又低下头去。不作任何答复也不躲避，步履更轻盈了，似乎怕打扰到什么。她的包放在桌上了，拉链没有拉上，里面的物品都已经湿透了。取出毛巾把电脑外壳擦干净了之后又一点一点地给头发擦去污垢。
保温杯打开之后，姜茶的味道散发出去，辛辣的味道也跟着出来了。喝了一小口之后，热气顺着喉咙流下去，在胃里形成一团火。
眼镜起雾之后，她就把眼镜取下来，用毛巾的一角把镜片擦拭干净。再戴上去之后视野就会变清晰一些，窗外的天空也会明亮一些。
她坐下来，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手指停在开机键上方大约几秒钟的时间。屏幕是黑的，映射出她苍白的脸庞、淋湿的头发。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就按下了。
蓝光打开之后，桌面上的图标就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保温杯放到屏幕右上角，也就是鼠标旁边。毛巾放在椅子上面，还是在滴水。
室外的阳光逐渐把地面积水晒干，从门口一直向内照射进来。她的座位处还是在阴影中，但是很快就会被光线照到。
输入第一条指令之后，系统就会很快作出反应。看着屏幕的眼神越来越专注，脊背也是一点点地挺起来。
楼下有保洁员推着车子走的声音，电梯“叮”的一声响了一下。远处的人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话，但是听不清。
她不回头也不分神。手指在键盘上移动，节奏很稳定，仿佛在计算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