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剑宗早年助我烈云国凝炼天火剑阵,也算善缘。
“近几日火皇察觉异常,心中不安,遣我以御用天师身份,入境查探,不欲声张,唯恐挑起两国的猜忌。”
赤云渺视线缓缓扫过一众修士,语气淡然。
“此案疑点重重,我便留在此地,助神捕一臂之力,共同勘破真相,给世人一个交待。如何?”
话音落地,全场鸦雀无声。
没人再敢起哄。
定衡宗主立在人群前方,嘴角隐有血丝溢出。
方才那一叉的威力,他亲身硬接,心知眼前这名凡人神捕的战力,再打必败。
他没有再说话,对着赤云渺行了一礼,踏剑而去。
月渊五指紧握着三股钢叉,叉尖沾了些细碎尘土,神色冷硬。
“这个案子我会查清,绝不能凭流言主观定人生死。此女是唯一幸存人证,疑点最大。”
“我会将她带回镇邪神府,三日神魂勘验,彻查始末。三日后,我会给天下修士、会给清虚剑宗,一个明明白白的答复。”
赤云渺微微垂眸,轻轻颔首。
“既然如此,便以三日为限。三日之后,需当众结案,给所有人一个答复。”
这句定论落下,彻底封死了继续争执的余地。
一众修士见状,也再无闹事的由头,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悻悻散去,陆续撤出清虚山。
山间喧嚣渐息。
金三、金四率领金影卫押解囚车,将那名疯疯癫癫的清虚少女送走,卫队先行返程。
旷野山道开阔处,清风穿林。
偌大的天地间,一时只剩下月渊与赤云渺。
赤云渺侧过身,原本清冷淡漠的眉眼瞬间弯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唇角微微上扬,一对小巧精致的小虎牙隐隐露了半截。
她看着身侧的月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
“这次是火皇亲授的密差,不方便对外张扬。往后这几日,便叨扰神府了,可要劳烦幽面神捕大人,好好款待我。”
说罢,她轻轻歪了歪头。
“今日一战,你一叉震退定衡真人,用的是凡武之力吗?”
山间清风拂动她鬓边发丝,红衣翻飞。
月渊手指微顿。
“没错,我天生凡体,没有灵根,好在天生神力。”
“是吗?”赤云渺轻笑,“天生神力……两年前有传闻你一人挑翻整个清玄道宗,这世间的力量法门还真是奇妙啊!修士运转自身灵力,引动天地灵气,便能呼风唤雨。听闻西域那边,是以吟唱催动元素,施展魔法。眼下,青朔国竟又出现了你这种单凭肉身,就能拥有这种恐怖力量的路数。神捕大人,难不成,你是要自创一套全新的修行道路吗?”
月渊目视前路蜿蜒山道,语气平淡:
“这只是凡武,青朔三百年前就已兴起,并非我独创,只是力气大了一些,刚好适合我而已,仙子见笑了。一会我会在府内给你安排一处住所,舍房简陋,委屈仙子了。”
赤云渺低低笑了一声,清脆悦耳。
她抬手,随手摘下道旁一朵淡紫色的野花,轻轻一抛,小花凌空飘向月渊。
月渊抬手稳稳接住。
淡淡的花香萦绕指尖,他抬眼看向身前笑靥明媚的女子,心神微微一荡。
“说起来我这次来到此处,也是听闻一桩秘事。”赤云渺笑意稍敛,低声道,“修行界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幽罗阁,已经潜入青朔国。
没人清楚他们的来意,只知道清虚剑宗出事之前,这伙人恰好出现在这片地域,恐怕事情并不简单。
那个组织屹立东域近六千年,比七国成立还早。早年仙门与列国联手围剿,都抓不到他们半点踪迹。
如今大批杀手齐聚,背后必有图谋。神捕大人,可要小心啊!”
月渊看在眼里,心底那点微妙的感觉,又重了几分。
幽罗阁,他倒是在古籍里见过。东域七国未立前就已成名。
阁内高手如云,派系盘根错节。不光东域的修士,就连不少西域来的能人也混迹其中。里面的手段五花八门,修仙术法、诡异符文应有尽有,甚至还有许多闻所未闻的奇异路数。
……
返回府中已是深夜。
镇邪神府内。
清虚山搜证带回的大量古籍卷宗,文字晦涩。府中一众官吏束手无策,连半数文字都辨认不出。
“时辰不早了,诸位先行休息吧。”月渊对着站在卷宗后的众人挥了挥手。
众人行礼,尽数散去。
书房之内只剩月渊一人,望着那摞古籍发呆。
“发什么呆呢?月捕头,看来是被这些文字难住了。”
不知何时,赤云渺已然出现在案前,脚步轻盈,连月渊都没有察觉她的到来。
她静静立于案边,指尖轻拂泛黄的纸页。
“这是上古祭祀用的咒语,不能横着看。”赤云渺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残破纸卷上,“将纸页调转,顺着竖列自上而下阅读。”
月渊眉头微挑,看向身旁女子:“你怎么知道的?”
赤云渺淡淡一笑,眉眼间带上一丝挑逗:“大捕头难道是忘了我的身份?烈云国御用天师。虽然是个闲职。
但也掌管着王室内四库的藏书,那里不光藏着各派修士秘法,还收纳有无数荒古流传下来的奇闻秘卷。论藏书存量,甚至比青朔王朝的国库典籍还要丰厚。”
“你不觉得这个标记很熟吗?引雷尺。”
“世间不少修士手中的秘宝、器法,来历向来神秘。外人只知法宝威力滔天,却根本无人知晓其中的门道。
先天的法宝本就稀少,后天法宝的炼制更是各大宗门的机密。
眼前这枚引雷尺,炼制时,竟然要用无数童男童女阴阳交融之血为底料,以此为媒介,才能勾动九天惊雷。
平常修士想要引动天雷,唯有以身扛过雷劫,拿自身性命去搏才有一线机会。这引雷尺外表看着是正道法器,内核却是用无数生命换来的。”
“原来如此。”
“难怪,他要如此。”
所有线索链条,全都直指清虚宗主,定衡。
月渊缓缓点头,眼底寒光一闪。
他抬头看向赤云渺。
越看,心底越是佩服。
此女不仅容貌绝世,心智、眼界,远超常人。大多修士一心埋头苦修,信奉力量至上。打交道的方式简单粗暴,打得过便碾压对手,打不过便抽身远遁。这般心思玲珑的,在修行界实属罕见。
只是……
所有关键证据来得太过规整,太过顺畅,像是提前排布妥当,只待人来拾取一样。
这份顺畅,让月渊心底那一缕别扭,始终没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