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工棚里空气潮湿而闷热,并且还有生辣椒特有的青涩辣味。沈青禾将最后一筐红辣椒倒在案板上,鲜红的颜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十分耀眼。不让妇女们休息,直接下命令:“洗干净、晾干,不能有一点儿水珠。”
翠儿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问道:“东家,辣椒刚采摘下来水分很多,直接腌制会不会坏?”
可以。沈青禾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晾干的话,生水入坛,细菌繁殖,几天后就成了臭泥。”因为没有条件进行无菌处理,所以只能按照规矩来做
她拿了一根长柄木勺给赵氏和其他几个动作比较麻利的妇女做示范。清洗的方法比较简单,但是要求很高。妇人们蹲在木盆旁,细细地搓去辣椒上面的泥土,然后把辣椒分到竹匾里,在通风的地方晾干。沈青禾在一旁看着,用尺子一样严格的标准来检查每一个环节。一旦发现有一筐下面还有水珠就马上叫停,撤到一边再晒。
把这一筐东西扔了。她说话很平静,不带丝毫的惋惜之情。
赵氏看着那些红彤彤的大辣椒,心疼得抿了下嘴唇,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二丫拿来了账本,眉头皱得紧紧的,在计算损失。
丢弃了就是留下的。沈青禾环视四周说道,“为了省下一点时间,把整坛酱都报废了,那可就白费劲了。”干活的时候要算总账,不能只算小数目
经过半天的忙碌之后,所有的辣椒都完全风干了,外表微微皱缩,失去新鲜时的光泽,但是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香味。装坛就在这里进行。
沈青禾把已经清洗干净并且暴晒消毒过的粗陶坛子从角落里搬了出来。这些坛子很沉重,口径小,可以很好地隔绝空气。在坛底铺上一层粗盐,然后放上八角、花椒等调料,都是用粮食换来的,每一粒都算得很细。
辣椒一层,盐一层,香料一点点。示范的方法是双手用力把辣椒压实到坛子里不能装入任何东西为止,并且可以听到辣椒相互挤压发出的声音。排出空气之后才算是隔绝了氧气,而这也是发酵成功的重要条件。
翠儿把材料送过来,二丫负责记录。沈青禾的动作很熟练有力,手指关节分明的手指夹住辣椒,好像在做一件精细的手工活一样。最后用干净的油纸封住坛口之后再盖上盖子,在四周抹上一圈黄泥以保证密封。
记录在案。站起身来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第一批次的十个酒坛子。每坛净重多少,投入的成本是多少,全部都记录在案。”
二丫迅速地写下数字,眼睛放光地说:“东家,这批东西卖出去的话,利润至少会有三倍以上!”
不能够过早地感到喜悦。沈青禾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发酵需要时间,少则七天,多则半个月。”在这一段时间里,坛子不能动,温度要保持恒定。偷懒去碰坛子的人,一个月的工资都没了
之后荒坡上的生活节奏就慢了下来。妇女们不进行高强度的土地开垦,只是做好日常的维护工作。沈青禾制定了轮班制度,每天都有两个人负责检查坛口泥土是否有裂缝、棚内的温度和湿度等。
二丫成为了最忙的人之一。不但要记录天气情况,还要根据气温的变化来调节通风口的大小。晴天的时候把窗户打开进行通风散热,阴天就关上窗户保暖。账本上又增加了一张《发酵日志》,每天都会详细地记载温度和湿度等数据。
翠儿在照顾食物。尽管等待很无聊,但是她尽量把饭菜做得丰富多彩一些,来减轻大家焦躁的情绪。有的年轻媳妇禁不住要去偷看坛子,就被她笑着拦住了:“急什么?”好的酒不怕酿造时间长,好的酱料也不怕等待
沈青禾也没有空闲。在空余的时间中整理好生产数据、安排下一批作物的种植计划,并且根据老秀才留下的识字课本编写出简单的操作手册。她知道仅凭力气是不行的,要使青禾寨走得更远,就必须建立标准化流程。
第七天傍晚的时候,天色已经快要黑下来了,山上的风有点凉。沈青禾在加工棚外看着被黄泥封住的几口坛子,心中已经有了底。
今天很适合做这件事情。她说,“把坛子打开。”
赵氏搓着手,眼中有急切的表情。翠儿、二丫屏住呼吸,平时大声喧哗的年轻妇人们也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非常虔诚的期待。
沈青禾走到第一个坛子前,拿起了铁锤,在上面轻轻的敲打着封口的泥土。咔嚓一声,密闭的空间就打开了。
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香味马上充满了整个房间。
并不是生辣椒的辣味,也不是单纯的咸腥味,而是一种醇厚深沉、有油脂香味的复合味道。经年累月之后,辣椒的辣性变成了温柔的鲜香,直接作用于人的嗅觉。
赵氏突然吸了一口气,鼻翼微微颤动,眼中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是什么味道呢?很香
沈青禾没有说话,拿了一只干净的木勺子小心翼翼地伸进坛子里。红色的辣椒酱呈现出诱人的色泽,油润光亮、质地细腻。尝一口,细细的品味。
开始的时候微微辣,随后鲜味在舌尖上绽放开来,接着是香料带来的回甘,最后留下的是悠长的回味。口感绵密不涩不苦,各种食材的味道都很好的融合在了一起。
“怎么样?”她看着众人。
翠儿接过勺子尝了一口之后,眼睛马上睁大了,惊喜地说:“好味道!”比我在城里吃到的所有酱料都要香
二丫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紧紧抱起账本说:“东家,这个味道一定很有市场,我可以打赌城里王员外也吃过最正宗的辣酱。”
赵氏尝过之后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点着头说:“跟着东家没有错。”
看到大家脸上满意的表情之后,沈青禾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丝笑意。这不但是坛酱的成功,也是青禾寨信心的建立。从那以后她们所做的事情才具有意义。
放好汤匙之后,她转过身来望着地上堆放着的许多成品坛子,平静而坚定地说:“收拾干净,做好下一轮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