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是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从石门背后传来。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震撼!
整个墓道都随之剧烈地一晃,仿佛有什么洪荒巨兽,正在门后一下一下地擂动着大地。
陈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错位置。
他稳住身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充满暴戾与怨毒的气息,正在从石门缝隙里疯狂地渗透出来。
这股气息比之前在义庄遇到的那头黑毛僵,还要凶戾十倍不止!
“快!快过来!”
老烟杆在对面急得直跳脚,声音都变了调。
陈九不敢再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拉住身后的林若诗。
“跟紧我!”
他不再一步一步地挪,而是脚下猛地发力,踩着那几个仅有的安全点。
身形如电,几个起落就冲过了这片死亡区域,稳稳地落在了老烟杆身边。
林若诗被他拉着,只觉得耳边生风,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对岸。
她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看向陈九的眼神里,多了她自己都未曾察的敬佩和感激。
就在他们三人全部通过落魂翻的瞬间,背后的机关似乎失去了支撑,发出一阵机括转动声。
他们刚刚走过的那片青石板,齐刷刷地向下翻转,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阴风,从那黑洞洞的深渊里倒灌上来,吹得人遍体生寒。
林若诗用手电往下照了照,光柱根本探不到底。
只能看到下面似乎布满了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尖刺。
这要是掉下去,瞬间就会被扎成一个人肉刺猬!
她吓得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墓道墙壁上,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好险……好险……”
赵胖子在洞口看得真切,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门后的撞击声,还在有节奏地继续着。
而且,那声音似乎正在由远及近,仿佛那个东西,正在一步一步朝着石门走来!
“不行!不能让它出来!”陈九猛地回过神。
他知道一旦让门后的东西破门而出,在这狭窄的墓道里,他们三人连个闪躲的余地都没有,绝对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老东西,有没有办法把这门给堵死?”陈九急声问向老烟杆。
老烟杆的脸色比哭还难看,他指着石门顶上那道严丝合缝的缝隙。
苦笑道:“没用的!这是自来石,从里面用石柱顶住了!”
“除非用炸药,否则从外面根本打不开!”
“那怎么办?等死吗?”
“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往前走!”
老烟杆指着墓道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
“这种大墓格局都讲究一个贯通,有前门,就一定有后路!”
“我们必须在它破门之前,找到出去的路!”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陈九咬了咬牙,从背后解下了那柄五帝铜钱剑,紧紧握在手中。
“走!”
三人不再犹豫,立刻转身,朝着墓道的深处跑去。
前方的墓道比之前更加黑暗,也更加狭窄。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尸香,几乎让人窒息。
林若诗的强光手电,成了他们唯一的光源。
但在这深邃的黑暗中,那点光亮,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反而将他们三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如同鬼魅,更添了几分恐怖。
“慢着!”
跑在最前面的老烟杆,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抬起手。
“前面不对劲!”
陈九和林若诗也立刻停了下来,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了?”
老烟杆没有说话,他从自己那个破布口袋里,再次摸出了那只黑漆漆的探阴爪。
他解开缠在手腕上的丝线,掂了掂那只利爪,然后猛地向前一甩。
探阴爪带着细微的破空声,飞进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约莫飞出了七八米远,丝线猛地一紧。
传来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在寂静的墓道里骤然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是绊马索!”
老烟杆脸色一变,手腕用力一抖,想把探阴爪收回来。
可就在这时,墓道的两侧墙壁,突然传来了咔咔咔的机括声!
数十支淬了剧毒的弩箭,如同密集的雨点,从两侧墙壁上预留的孔洞里爆射而出!
这些弩箭覆盖了整个墓道,根本无从躲避!
“趴下!”
陈九瞳孔骤缩,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把就将身边的林若诗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他自己则猛地转身,用后背去硬抗那些飞射而来的弩箭。
他修炼内丹术多年,肉身强度远超常人。
虽然不敢说刀枪不入,但硬抗几支弩箭,总比让林若诗这个普通人被射成筛子强!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只听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
陈九愕然回头,只见老烟杆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们身前。
他手里没有任何东西,只是将他那个破旧的旱烟杆,舞得虎虎生风。
那些势大力沉的弩箭,一碰到他那看似脆弱的烟杆,竟然全都被弹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一套箭雨过后,老烟杆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一下。
他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冲着目瞪口呆的陈九和林若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得意地说道:“嘿嘿,怎么样?老头子我这手拨云见日的功夫,还行吧?”
陈九彻底看傻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根普普通通的旱烟杆,在这老头手里,竟然能变成一件攻防一体的利器!
这哪里是什么摸金校尉,分明就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陈九忍不住问道。
“都说了,就是个倒斗的。”
老烟杆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但眼神里的那份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们这一行,天天跟死人打交道,也得防着活人。”
“没点防身的本事,早不知道死在哪条穷山沟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收回了探阴爪。
只见探阴爪上,缠着一根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丝线,正是那绊马索。
“他娘的,这墓主人够阴的,连环计啊!”老烟杆骂骂咧咧地说道。
“用绊马索触发箭雨,要是反应慢点,现在咱们仨都成刺猬了。”
陈九的心里对这个老家伙的看法,再一次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之前,他只觉得这老头是个精于算计、满肚子坏水的老江湖。
现在看来,这老东西是真正的有本事,而且是有大本事!
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经验和身手,是自己这种半吊子出家的镇尸匠,拍马也赶不上的。
或许跟他合作,并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陈九的敌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审视和戒备的认可。
“别愣着了,继续走!”老烟杆催促道。
“门后那家伙,可不会给咱们太多时间叙旧。”
有了这次教训,他们前进的速度放慢了许多。
老烟杆走在最前面,手中的探阴爪成了他们的眼睛和耳朵。
他每走几步,就要把探阴爪向前抛出,仔细地聆听落地的声音,判断前方的路况。
“左边三步,有流沙坑,贴着右边墙走;”
“前面地上有活板,跳过去;”
“停!头顶有悬石,猫着腰过去;”
在这条充满了死亡陷阱的墓道里,老烟杆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向导,总能提前预判出所有的危险。
在他的带领下,他们有惊无险地又闯过了好几道歹毒的机关。
林若诗跟在后面,看着老烟杆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这个看起来邋里邋遢,满口黑话的老头,此刻在她眼里,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那是一种独属于专业人士的自信和从容,一种将知识和经验化为本能的强大。
她开始明白,科学或许可以解释这个世界的规律。
但在这片土地上,还有着另一套传承了千百年,用以认知和改造世界的方法论。
而陈九和老烟杆,正是这套方法论的继承者。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老烟杆,突然又停了下来。
“到了!”他压低声音说道。
陈九和林若诗立刻凑了上去,只见在手电筒的光束尽头,墓道到了终点。
一座比之前更加高大华丽的石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而与之前不同的是,在这座石门的脚下,一左一右,竟然摆放着两座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上,分别用朱砂画着两个诡异的符文。
石台的中央则各自摆放着一盏早已熄灭的青铜古灯。
那古灯的造型极为奇特,灯座是龟蛇交缠之状,灯身则雕刻着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
“这是长明灯?”林若诗下意识地说道。
“不!”
陈九和老烟杆,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否定了她,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这不是长明灯!”陈九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这是镇魂灯!”
“用人油做燃料,专门用来镇压极凶之物的邪灯!”
老烟杆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将手中的探阴爪,朝着其中一盏青铜灯的灯芯处,轻轻地抛了过去。
探阴爪的爪尖在灯芯上轻轻一刮,老烟杆迅速收回,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不对!”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陈九。
“这不是人油!这味道更像是……”
他话还没说完,陈九已经抢先一步,从怀里摸出了一张黄纸符。
他将符纸凑到灯芯上沾染的油渍上,那油渍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粘稠得像是放了几天的血浆。
黄纸符一碰到那油渍,竟冒起了一股黑烟!
陈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无人色!
他想到了一个最恐怖,也最不愿意相信的可能!
“这不是油……”他声音干涩地说道。
“这是用活的童男童女的心头血,混着朱砂炼制出来的血膏!”
他话音刚落,手中的探阴爪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拽住了一样。
老烟杆脸色大变,用力向回一拉!
只听咔嚓一声,探阴爪的丝线,竟然应声而断!
而那只黑色的爪子,连带着一小块暗红色的血膏,直直地掉进了墓道下面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下一秒,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妖异红光的粘稠液体,从那片黑暗里猛地溅射了上来!
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了老烟杆脚下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