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虫本纪》第一章 蝶梦残魂，再临青木

大荒地底，千丈虫墟。

岩层如凝固的墨浪，层层叠叠向无尽黑暗延伸。地底本源气流如同浑浊江河，在岩缝间翻涌奔腾，每一次激荡，都震得整片空间微微战栗。岩壁不断炸裂，滚烫的碎石如雨倾泻，砸落在地，蚀出一团团白蒙蒙的烟气。腥甜的血气混着虫类特有的腐腥气息，弥漫在整片墟洞之中。

方立半跪于虫墟核心，双膝之下，岩石早已被鲜血浸透。浑身经脉寸寸崩裂，皮肉之下，无数细微血线不断炸开，鲜血顺着下颌源源不断滴落，染红了身前漫天翻飞的虫翼。

他本是地球一名普通学子，意外魂穿到这片虫修大世界。自南疆青木山起步，一路踏险秘境，周旋各方势力，苦修虫、梦、时三道。三道同修，世间罕有，各道特性诡异难测，相辅相成。他步步磨砺，硬生生修至六转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七转塑源境。而眼前虫墟核心，便沉睡着万化螟本源，是助他叩开七转大门的关键。

可就在他伸手将要触碰到万化螟茧壳的刹那，六道身影自虚空暗影之中浮现，锁虫大阵轰然成型，将他死死围困在这片狭小的核心空间。

六人并非同源修士，各掌一道，彼此配合，专门克制他三道同修的诡谲手段。

为首者，玄真，老牌虫道修士，一身黑袍翻涌，袍下爬满层层叠叠黑鳞噬灵虫。虫甲覆满双臂，每一片虫鳞都泛着死寂黑光。他目光冷冽，死死锁定方立：“方立，三道同修，逆天而行。你的存在，本就违背天地平衡。交出万化螟本源，我可以留你一缕残魂，不入轮回苦狱！”

玄真身侧，五人分立大阵五个阵角，各自蓄势，神通蓄而待发。

左首第一人，岩骨道修士石岑。浑身皮肉早已石化，肌肤是厚重青灰岩甲，根根岩刺从肩头、手背刺破皮肤向外凸起。他手掌按在地面，地底岩层随他心念震颤：“岩锁万壑！”

紧随石岑，幽火道修士楚荧。一身灰袍，指尖悬着一簇暗青色神魂幽火，火苗不炙肉身，专焚识海神魂，火苗摇曳之间，丝丝幽火火星飘散在空气里：“幽烬焚神！”

风痕道修士凌烈站在另一侧，袖袍轻扬，虚空浮现无数细密白痕。无数薄如蝉翼的青色风刃盘旋周身，切割之力无坚不摧：“裂空风镰！”

毒瘴道修士巫罗，面容枯槁，张口吞吐灰紫毒雾。雾气所过之处，岩石迅速腐朽、化为泥粉，毒雾之中，还藏着无数肉眼难辨的蚀魂毒蚤：“瘴吞万灵！”

最后一人，缚灵道修士沈弦，双手结繁复印诀，无数银白丝线穿梭虚空，丝线并非凡物，专捆神魂、锁灵虫，但凡被丝线缠上，神通运转便会迟滞：“灵丝缚寂！”

五道神通与玄真的虫潮之力交织融汇，锁虫大阵光芒铺开，化作一张笼罩方圆百丈的死亡巨网，缓缓向内收缩，挤压方立所有闪避空间。

方立缓缓抬起头，虽身受重创，眼底不见半分慌乱，只有沉静的冷光。识海深处，一只蝶翼流转淡紫流光的蝴蝶静静盘旋，正是自他穿越之初便伴生左右的大梦蝶。蝶翼轻振，无数淡紫色梦霭自识海漫出，顺着方立心神，倾泻到这片虫墟空间。

梦道，启！

大梦蝶双翼轻轻一振，周遭天地瞬间扭曲。

不是粗浅的幻象哄骗双眼，而是抓取六人识海深处潜藏的执念、恐惧，编织真实可感的沉沦幻梦。

玄真眼前景象剧变，他看见自己苦修百年培育的本命虫巢尽数枯萎，耗费无数资源养出的黑鳞噬灵虫成片死去，毕生大道化为泡影。石岑则看见脚下大地崩陷，自身石化肉身寸寸碎裂，坠入无尽深渊。楚荧眼前幽火尽数熄灭，神魂坠入无边寒冰。凌烈察觉周身狂风消散，自己被困在无风死寂之地。巫罗看见自身毒瘴反噬，毒蚤啃噬自己神魂。沈弦眼见苦心修炼的缚灵丝线一根根寸断。

六人同时心神巨震，呼吸一滞。幻梦太过真实，直抵神魂，几乎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虚妄。

“稳住心神！是梦道诡计！不要被幻象迷惑！”玄真一声暴喝，震碎识海幻梦，同时催动黑鳞噬灵虫，虫群涌入识海，啃噬入侵的梦霭。其余五人纷纷运转自身道基，强行镇压心神震荡，破去第一层幻梦。

可幻梦破灭一层，立刻再生一层。大梦蝶双翼连绵震颤，梦霭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出，无穷无尽。

“好诡异的梦道！”沈弦眉头紧锁，催动银白缚灵丝线，漫天丝线飞射，朝着虚空中的梦霭缠绕撕扯。

虫道，起！

方立指尖向前一弹，万千灵虫自袖口、周身毛孔之中涌出，铺展半空。

细如发丝的幻丝虫随风弥散，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踪迹。它们不攻血肉，专寻敌人识海缝隙，伺机潜入扰动神魂。成群光阴虫环绕方立周身盘旋，虫体拖曳一缕缕淡银色光阴轨迹，流转不定。体型庞大的万化螟振翅轰鸣，厚重螟翼掀起滚滚虫潮，立于最前方，充当屏障，硬抗袭来的岩刺与风刃。

各类灵虫分工明确，隐匿、扰神、防御、突袭，各司其职，诡变无方。

时道，落！

漫天光阴虫银辉暴涨，时道力量铺开。

虚空之中，刚刚炸开的碎石倒卷飞回岩壁；楚荧方才挥洒出去的一簇幽火，在光阴之力牵引下，短暂回溯，重新收拢回她指尖。凌烈刚刚斩出的数道裂空风镰，光阴轨迹逆转，风刃调转方向，擦着凌烈肩头呼啸掠过，割破他的衣袍。

“什么！时光之力！”凌烈失声惊呼，慌忙侧身闪避。

梦乱心神，虫伺破绽，时倒攻防。三道同启，环环相扣，这便是方立最恐怖的手段。不靠蛮力硬拼，以诡道入局，虚实难辨，攻防无常。

“一起出手，碾碎他！”玄真怒吼。

石岑双手猛按地面，地底岩层轰然隆起，数十根粗壮石刺接连破土，如同长矛，带着万钧巨力，接连撞向万化螟的螟翼。轰隆巨响连绵不绝，巨大冲击力顺着螟翼传导至方立体内，本就崩裂的经脉再度撕裂，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楚荧指尖幽火尽数释放，漫天青色神魂火雨倾泻而下，灼烧四处弥漫的梦霭。梦霭一触幽火便滋滋消融，可大梦蝶转眼又编织出新一层梦雾。

凌烈操控漫天风镰，青色风刃纵横切割，一只只在外围游走的普通灵虫被风刃斩碎，虫尸飘落。

巫罗口中灰紫毒雾滚滚向前推进，雾中蚀魂毒蚤蜂拥而出，扑向虫群，腐蚀灵虫肉身。

沈弦的银白缚灵丝线漫天飞舞，不断缠绕、束缚空中的幻丝虫与光阴虫，丝线一旦缠上虫身，虫体上的本源灵光便会快速黯淡。

六大修士神通轮番压上，锁虫大阵持续向内收紧。

方立眼中冷光一闪，三道神通再变。

大梦蝶改换幻梦之法，不再单独制造恐惧幻象，转而混淆敌我感知。淡紫色梦霭弥漫，在六人视野之中，同伴身影与漫天虫群互相重叠，轮廓交错难分。

石岑心神受到干扰，视线错乱，只看见前方袭来黑影，不加思索催动岩刺。数根粗壮石刺轰然冲出，直刺身旁巫罗。

“小心！”巫罗大惊，急忙催动毒雾挡在身前，灰紫瘴气与石刺猛烈碰撞，爆发出阵阵烟尘。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混乱破绽！

方立催动时道，截取三刹那光阴。虚空银辉流转，方才被风刃斩碎的一批幻丝虫，在光阴回溯之力下重新凝聚形体。重生的幻丝虫悄无声息，借着烟尘掩护，朝着阵角几人的识海潜行。

幻丝虫无声刺入巫罗识海。

“呃啊！”巫罗闷哼一声，识海骤遭刺痛，心神大乱，口中毒雾瞬间紊乱，出现大片缺口。

“好手段！三道配合，竟诡到这般地步！”玄真眼中杀意暴涨，不再保留余力，“献祭本命虫，增阵！”

玄真咬破舌尖，喷吐本源精血，直接引爆自身大半本命黑鳞噬灵虫。无数黑虫瞬间炸裂，磅礴的黑色本源洪流灌入锁虫大阵。

大阵光芒骤然暴涨，无数宿命般的灰黑丝线自虚空涌现，骤然收紧，狠狠勒在方立神魂之上。

剧痛席卷识海，仿佛神魂正在被万千丝线切割撕扯。方立眼前发黑，肉身崩毁的痛苦叠加神魂剧痛，几乎要丧失意识。锁虫大阵本就是专门禁锢神魂的阵法，对时道、梦道有着极强压制。光阴虫拖曳的时间轨迹被宿命丝线撕扯断裂，大梦蝶编织的幻梦一层接着一层崩解。

“大梦蝶！”方立心神呼唤。

大梦蝶不顾一切，倾尽全部梦道本源，化作一层厚重蝶梦光幕，死死护住方立摇摇欲坠的神魂。蝶翼表面不断裂开细密的紫纹裂痕，蝶翼微光一点点消散。它是方立与生俱来的伴生灵宠，自踏上修行之路便相伴左右，数十年生死与共。

残存的光阴虫拼命游走，试图啃噬束缚神魂的宿命丝线，可大阵力量太过强横，一只只光阴虫被丝线碾灭。

方立咬牙，强行催动时道，尝试回溯自身伤势。体表崩裂的伤口短暂愈合，倒流的鲜血重回经脉。可锁虫大阵压制之下，光阴之力只能维持短短一瞬。下一刻，撕裂般的剧痛再度袭来，伤势比之前更加沉重。

“方立，大势已去！放弃抵抗！”玄真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虫墟之内回荡。

其余五人同步全力催动神通。石刺、幽火、风刃、毒瘴、缚灵丝线，所有力量一同压向方立。四面八方，再无半分退路。

方立望着围困自己的六人，心中万般不甘。只差一步，便能踏入七转塑源，窥见三道合一真正大道。他不甘心一身苦修就此断绝，不甘心就此陨落在这地底虫墟。

他的目光落向识海之中摇摇欲坠的大梦蝶。数十年修行路，无数险境，皆是这只蝶与他并肩。

“抱歉，大梦蝶。”方立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轰鸣之中，“是我没能护住你。”

他拼尽神魂之内最后一丝本源，三道力量同时引爆。

梦道全力铺开，化作无边幻幕，遮蔽所有人的感知；万千残存灵虫接连自爆，掀起汹涌虫浪，阻拦敌人靠近；时道牵引光阴长河的力量，撕裂时间碎片。

“以我残魂为引，回溯光阴！”

轰然一声惊天巨响！

刺目的白光吞噬整个虫墟。玄真六人惊呼出声，锁虫大阵在时光逆流力量下剧烈震颤。石刺崩碎、幽火熄灭、风刃溃散，灰紫毒雾在光阴回溯之下倒卷回去。层层幻梦遮蔽六人视线，漫天自爆虫浪冲击大阵壁垒。

方立肉身寸寸瓦解，血肉化为飞灰。神魂被狂暴的时光之力撕扯，他拼尽一切，想要带着大梦蝶一同遁入光阴长河。

可光阴回溯的代价远超想象。大梦蝶将自身所有梦道本源，尽数灌注进这一次光阴回溯之中，用来稳固神魂通道，掩护方立残魂脱离。

蝶翼紫光彻底熄灭。

大梦蝶的神魂，在光阴洪流的冲刷之下，寸寸消融。

“大梦蝶！！”

方立心中一声悲鸣，却无力回转。那道相伴数十年的蝶影，彻底消散在白光之中。只剩下他一缕残破神魂，被光阴长河裹挟，向着遥远的过去坠落。

“拦住他！绝不能让残魂逃走！”玄真嘶吼，拼尽剩余力量催动大阵。

石岑立刻催动地脉岩力，构筑厚重岩层壁垒阻拦神魂；沈弦疯狂抛出缚灵丝线，银白长线伸向光阴长河，想要勾住那一缕残魂。

可光阴洪流浩浩荡荡，幻梦隔绝感知，岩墙、丝线尽数在时光冲刷之下消融。这一缕来自天外的神魂，挣脱了这片天地的禁锢，坠入无尽时间长河深处。

意识迅速沉沦，无边黑暗涌来。虫啸、敌人怒吼、神通碰撞轰鸣，所有声响，尽数远去。

……

猛地，方立睁开双眼。

粗粝湿润的泥土气息钻入鼻腔，身上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他第一时间凝神向内，扫视识海。

空空荡荡。

没有淡紫色蝶翼，没有熟悉的梦霭。

大梦蝶……不见了。

方立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手掌瘦小，皮肤带着少年人的青涩，手背上布满常年进山采集虫材留下的细小划痕。这不是他六转巅峰之时，那双饱经厮杀、布满旧伤的手掌。

他低头打量全身，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回来了。

回到了魂穿这个世界的早期，南疆青木山，方家寨后山。

这具身体，正是当年刚刚穿越过来的少年方立。此刻的他，还没有引气开窍，还没有培育第一群青丝灵虫。距离地底虫墟那场身死道消的围杀，还有漫长数十年岁月。

上一世那场惨烈厮杀，牢牢刻印在神魂深处。玄真的狞笑，锁虫大阵冰冷的宿命丝线，岩刺焚火、风刃毒瘴轮番袭来的压迫感；三道齐出，幻梦颠倒敌我、光阴倒转攻防、万虫潜行伺隙的诡异厮杀，还有大梦蝶为护他神魂，燃尽本源，消散于光阴长河的最后一幕，历历在目，分毫未减。

方立反复探查识海，神魂每一寸都细细扫过。

依旧空无一物。

大梦蝶燃尽全部本源，支撑这次光阴回溯，彻底消亡。没有蝶魂随他一同归来。

心口像是被一块寒冰压住，一阵酸涩痛楚蔓延开来。数十年相伴，唯一的同伴，消散在了那场光阴大遁之中。

上一世，他懵懂前行，一路遇到的机缘，秘境之中恰到好处出现的传承，曾经以为是天赐好运。可经历身死，再回头思索，处处透着刻意。那些机缘，似乎早早便被人安排妥当。

只是眼下，他没有多余精力深究幕后布局之人。

上一世杀害他的仇敌，玄真、石岑、楚荧、凌烈、巫罗、沈弦，全都还活在这片天地，安稳修行。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落入锁虫大阵的死局。

还有那十大隐匿万古的古老尊者，生前预埋在南疆、大荒各处秘境的传承点，镇守传承的守护灵虫。这些深埋天地之间的秘密，未来都会一一浮出水面。

“方立！你还坐在后山发呆！开窍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再不去，寨里长老可要责罚你！”

远处传来少年呼喊声，打断方立思绪。

是同寨少年方小石头。方家寨今日举办开窍大典。唯有成功引气入体，开启体内窍穴，才有资格踏上虫修大道。

上一世，就是这场大典结束之后，恶修阙进盯上刚刚开窍、根基孱弱的他，打算在后山掳走他，夺取新生窍穴之中的本源。也正是在后山隐秘岩穴，他第一次寻得《基础虫饲秘要》，遇见镇守青木虫窍传承点的青纹窍虫。

方立缓缓站起身，抬手拍掉衣上泥土。识海一片寂静，再也没有那熟悉的蝶振之声。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怅然，神魂收敛，不让旁人窥探他心底的秘密。

他抬眼望向方家寨的方向，目光沉静。少年青涩的皮囊之下，藏着一名六转修士饱经生死的冷冽，还有一丝失去伴生灵宠的沉郁。

“走吧。”方立低声自语，“这一世，南疆的棋局，由我重新来下。”

他迈步，沿着山间小路，朝着寨子广场走去。

青木山层峦叠嶂，林木葱郁，草木之间随处可见各类南疆本土灵虫，嗡嗡虫鸣不绝于耳。方家寨坐落在青木山半腰，是南疆无数虫修小寨之中不起眼的一支。寨民世代以饲虫、采药为生，修行条件简陋，开窍大典，便是寨子里一年一度的大事。

方家寨广场，已经聚满寨内少年、宗族长老，还有不少闻讯赶来观礼的周边修士。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灰黑色引虫石，表面布满天然虫纹，是开窍大典所用器物。一众少年排队等候引气开窍，有人紧张攥紧拳头，有人忐忑不安，低声互相交谈。

凌疏桐站在广场边缘，一身粗布短衫，背上背着采药竹篓，竹篓里放着药铲、陶罐，还有几株刚采的南疆灵草。这位邻村散修虫修，恰好进山采药，顺路过来观礼。他目光扫过一众少年，很快注意到缓步走来的方立，微微挑眉。方才远远一瞥，他隐约感觉这名少年身上气息有些异样，沉静得不像寻常少年。

方立走到少年队伍末尾，安静站立。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广场外围的树林阴影。

阴影深处，一道阴冷气息潜藏。

阙进。独行恶修，专门伺机掳掠刚刚开窍的少年修士，夺取窍穴本源。上一世，此人就是潜伏在此，等大典结束尾随自己到后山，伺机下手。

方立心中了然。目光继续游走，又落在人群之外一名背着麻布布袋的男子身上。那人正是砚寻，游走南疆各处的虫材商人。砚寻双眼不断打量在场众人，默默收集各方情报，权衡利弊，估算每一个人的价值。

广场之上喧嚣四起，白发的宗族长老缓步走到引虫石前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开始宣读大典规矩。

方立静静等候，识海一片死寂。他的心神，已经飘向后山那处隐秘岩穴——疏楼龙秀生前预埋在此处的青木虫窍传承点，镇守传承的青纹窍虫，还有那份《基础虫饲秘要》。

上一世，他以为那是天赐机缘，也是在那处岩穴，他与大梦蝶结缘。

如今重生归来，故人已散，前路孤行。

大典开始，少年依次上前，抬手触碰引虫石，尝试引气入体。不少少年指尖按在石头上许久，引虫石毫无反应，灵气无法入体，只能垂头丧气退下。

很快，轮到方立。

他缓步走上前，抬手按在冰凉粗糙的引虫石表面。

天地间稀薄的虫道灵气，顺着掌心缓缓涌入体内。灵气冲刷经脉，冲击窍穴，带来撕裂般的酸痛。上一世初次开窍，是大梦蝶以梦道之力帮他稳住神魂。

而此刻，无人再为他托护神魂。

方立依靠自身历经生死打磨的强大神魂，硬生生扛住灵气冲击。

灵气持续不断冲刷体内。

咔嚓。

一声细微的响动，自方立体内传出。

一处窍穴，顺利开启。

淡淡的虫道气息自方立身上缓缓散开。

“开窍成功！”主持长老眼中露出一丝讶异。这个方家旁支少年平日里沉默寡言，不显山露水，竟然一次就引气成功。

周围响起低声议论，不少少年投来羡慕目光。

方立收回手掌，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欣喜。

他清楚，开窍仅仅只是开始。

大典落幕，人群渐渐散去。方立没有立刻跟着其余少年回寨，上前向长老禀明，想要独自去后山采集一点饲虫草药。长老应允之后，他独自一人，朝着后山密林方向走去。

方立行走在山间小路上，草木沙沙作响。

他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那处藏着青木虫窍传承点的岩穴而去。

岩穴之内，青纹窍虫正在静静等候。

方立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掠过一丝怅然。

上一世，他与大梦蝶一同踏入此地。

这一世，只剩他孤身一人。

细微虫鸣，自岩穴方向隐隐传来。

南疆青木山，新一轮的博弈，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