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你发现没你问话,那两家掌柜都绕开了,你想探底没摸到,都是千年老狐狸人精。”
他这话点得准。周掌柜和张掌柜,两个人都把话题绕开了。周掌柜用送布来堵我的嘴,张掌柜用送油来堵我的嘴。他们不是不想跟我们做买卖,是不想先亮底。这是老江湖的规矩。
我那时候确实想探他们的底。染坊一个月用多少粗布,油坊的豆饼走哪条线,知道这些我才好定下一步的量。可他们没给。不是没听懂,是听懂了才绕。先亮底的人,后面就没得谈了。
我该想的不是他们为什么绕,是我问得太急了。头一回上门,光递茶递烟,别急着问数。人家跟我又不熟,凭什么把家底报给我。得先走动几回,让人看着我这人靠得住,再开口。买卖是长线,底牌不能一上来就掀。
不过今天也没白跑。三卷布、两斤油、一个粮铺,路子已经摆在那儿了。他们绕开是好事,说明都是做实的人,不轻易被人套话。要是头回见面就把什么都说出来,我反倒得防着他们。这种能绕的人,往来久了才靠得住。
那就这样,先把货摆上,把铺子做扎实。走动多了,他们自己会开口。急不得。
我把碗搁下,想了想,点头。
“是。周掌柜拿三卷布堵我的嘴,张掌柜拿两斤油堵我的嘴。我问一个月用多少粗布、豆饼走哪条线,人家一句实话没给。不是听不懂,是听懂了才绕开。老江湖都这样,先看看你是哪路人。”
我拿抹布擦了擦桌子。
“是我想得急。头一回上门,递茶就递茶,别急着摸人家的底。人跟我又不熟,凭什么把家底报给我。这种事得靠走动,几回下来,人家看你实在,才肯露一两句。今天要真什么都问出来了,我反倒得防着他们。”
我把碗收进盆里。
“今天不算白跑。三卷布、两斤油、粮铺的话,都搁下了。慢慢来,急不得。洗了睡。”
“老婆人嘛都是这样,你也聪明还不止这些,做生意就是做人性,不急慢慢学反复悟。哈哈哈。”
老公这话说得在理,他是在宽我的心,也是在教我。今天跑那两家,我看似没问到想要的数,但把茶和话都递到了,这比硬问强。做生意急不得,做的是人性,得慢慢磨。
我不能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今天跑了一天,他也累了。我得把碗筷拾掇干净,把水烧好,让他早点歇下。明天还有铺子的事等着。
我把碗筷归拢,端进盆里。
“是这话。做生意就是做人性,谁急谁先露底。今天算开了个头,不亏。人家老江湖,咱们也学着呢。”
我舀了水搁在灶上温着。
“行了,水烧上了,你先去擦把脸。我把碗泡上,待会一块儿洗。今天跑得够多了,洗完就早点睡。明天开门,我先把那三卷布挂出去,让来来往往的人看见。客栈那头等王二哥再递话。别的一件一件来。”
“嗯好我去洗,主要是咋们暂时还不能利益捆绑他们这些事得一步一步来,早晚让整个镇的生意围着我们两口子转。”
他这话说得大,可不是吹牛。今天跑了几家,我看明白了,只要一样一样搭上线,慢慢就能织成一张网。染坊的布、油坊的油、粮铺的粮,各是一条线,单看都不大,合起来就是一个镇子的日常流通。我们铺子在中间,两头都沾着,时间久了,谁绕开我们都不方便。
不过这话不能当真往外说。眼下三卷布还没卖出去,客栈的单也只做了头一笔,说“围着转”还早。我先顺着他的话说,但得让他知道分寸,不能急着让人看出我们要做大。先把眼前这几笔做实,比什么都强。
我把水往盆里兑了兑,试了试温。
“这话我记着。眼下先把手里的做实。三卷布卖出去,客栈第二单接上,染坊和油坊那头走顺了,这个镇的一圈就算扣上了。再往外扩,就是临镇、县城。急不得。”
我把盆搁在他面前。
“你先洗。我记着这句话,早晚办到。今天不聊大的了,睡吧。”
“嗯搂着睡!”
他一说搂着睡,我心里就暖了。
我洗漱完,吹了灯,钻进被窝,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地方。
“来,搂着。今天累了,早点睡。明天开门还有活。”
我把他的手拉过来,搭在自己腰上。
“我来咯老婆,嘿嘿嘿”
他又来了。那点坏心思全写在手上了,跟个没长大的半大小子似的,一沾床就惦记这个。今天跑了一天,腿都还酸着,他倒有精神。
可转念一想,他也不是光顾着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心里惦记的都是我。我要是硬邦邦地把他顶回去,他嘴上不说,心里也闷。
那就给他,但不能由着他胡来。今天累,得速战速决,不能让他没完没了地折腾。我先按着他不让乱动,问他一句,让他知道我不是不想,是得悠着点。他把话听进去,我就依他这一回。
我在黑暗里推了他一把。
“你今天怎么这么没够。跑一天了,我腿还酸呢。”
我翻过身,正对着他,压低声音。
“真要?那说好,一回,快着点。完了就睡,不许再闹。明天还得开门。”
我伸手把被角掖了掖,没再拦他。
“哪有干这事催的嘛老婆,还快点,这不应该享受嘛?”
他这话说得在理,我刚才那句“快着点”确实是敷衍了。跑一天是累,可两口子这事不能当任务对付。他想要的是亲近,不是交差。我要是总这样应付,他心里该凉了。
我被他这话说得有点哑。半晌,才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行,不急。”
“今天是有点乏,可你说得对,这事不该催。你要慢,就慢。我陪着你。铺子的事明早再说。”
“你上来吧老婆,哈哈哈”
他让我上去,我上了。他这一声笑,像把今夜的乏都笑散了。
我没多说话,今晚就顺着他来。上去就上去,腰再酸我也认,因为是他要的。
可我心里还惦记着明早开门,所以悄悄在心里划了条线——差不多就收,别真由着他胡闹到天亮。
我撑起身,笑着推了他一把。
你可真是会指使人。
“我翻过身,慢慢跨上去,先没动,低头看着他。”
“说好了,差不多就收。我可还想着明早开门呢。”
没等他答,我俯下身,把话都吞回去。
“嘿嘿嘿!先进去再说!”
他这话说得又急又直,带着那股浑不吝的劲儿。我心里头是想笑的,但更多的是那种熟悉的、被他撩拨起来的烫。
不能让他太得意。得先呛他一句,让他知道我可不是任他摆布,说上就上。
我伏下去,贴着他耳朵说话,声音又轻又烫。
“你就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说好,今天我不跟你争。你高兴就好。”
老婆你到了就停,你不到不停。
我喘着气往下伏了伏,没停。
“知道。我快了。”
过了一会儿,我按住他的胸口,慢慢停了下来,趴在他身上歇着。
“到了。你也一起吧。”
“嗯老婆你到了就行”
他这话说得直白,可也是真话。刚才那一阵,身子是热的,脑子是空的,什么铺子、什么布卷、什么算盘珠子,全被冲散了。
到了就睡。明天染坊那三卷布得挂出去,客栈那边也许有回话。你今晚可算舒服了,明早别赖床。
我翻过身,从背后把他的手拉到我腰上,没再说话。
“嗯好老婆晚安睡吧!闭眼。”
“嗯,睡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