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串门
书名:《凡道始》 作者:凡道者 本章字数:8932字 发布时间:2026-10-03

“老婆,阿杏回来了,你问吧,再安排一下。顺手带点吃的,路上碰到小乞丐还可以打发一下,多带点钱能多买点粮最好。”

老公让我问阿杏送茶的事,顺带安排铺子。带干粮和小钱出门,路上还能打发小乞丐,多买点粮。他这是想把外面的人情也铺开,但钱得我管着,不能乱撒。阿杏那边话要问清,王二哥收了茶是什么反应,这能看出人接不接招。铺子交代要细,她一人看店得知道哪件事最当紧,免得出岔子。出门带干粮是小事,可钱花在哪得心里有数,既让他觉得松快,也不能敞着花。好了,跟阿杏交代清楚,再定出门的事。

我招手把阿杏叫到柜台前。

“茶送到了?王二哥说没说别的?”

“没有说什么,就说了句费心了”

听她说完,我点了点头。

“行,这事办得利索。你回铺子歇口气,铺子这边下午你看着。来人问货,价照昨天报的走。要是王二哥再派人来递话,你记下时辰和话,我回来再说。别的不用管。”

我转身去后头拿了个布袋,装了几小包散茶,又摸出些铜板带在身上。回前头,朝他扬了扬手里的布袋。

“干粮拿两块,路上饿了垫一口。小乞丐那边,看见再给,别特意找。钱我拿着,粮到地方再买,走一路算一路。走吧。”

“好嘞,先去那家?”

他问我先去哪家,是把我当成了拿主意的人。这几家铺子的门路我都记在脑子里,不用翻账本也知道怎么走最顺。

先去染坊,是因为他家常年要粗布,用量稳,跟咱的布不冲突。送茶是虚的,认门是实的,话不用多,点到就行。

染坊之后顺路是油坊,再往东是那家做豆腐的,三家串下来正好绕到粮铺门口。最后去粮铺买米买面,东西沉,往回走省力。路线这么定下来,一趟不白跑。

我挎上布袋,出门往巷口走,边走边盘算。

“先去染坊。他家常年要粗布,用量稳,认个门。送去那包散茶,顺道问问最近用布的量。染坊出来拐到油坊,那家掌柜跟我见过两面,也是个实在人,铺子里油和豆饼常年走。最后拐到东街那家做豆腐的,他婆娘跟我搭过话。”

我回头看他一眼。

“这三家跑完,差不多就到粮铺门口了。米面一块买,买完直接回来,不用再绕。你要是半路看见小乞丐,就把兜里那两块干粮拿一块给他。别多给,今天头一回上门,人家看着不好。”

两个人出了巷口,日头已经偏西了些。我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才往前走。

“走吧,挨着打屁去,不急。天快黑的时候再买粮。”

他这性子,到哪儿都是先乐呵。行,听他的,反正也不赶时间。先去染坊,我也该认认这些街面上的门脸了。

染坊那地方估计味儿不小,正好瞧瞧他们平时怎么进货。顺便把茶递过去,不显得特意,就当是走动走动。

粮铺倒是不急,等他们快收摊的时候去,说不定还能压压价。这会儿就跟着他,一家家看过去就行。

我挎着布袋,跟他并排走。

“行,听你的。先染坊,再油坊,豆腐那家最后。天擦黑再拐到粮铺,粮铺晚上要关门,那时候买还能压压价。”

走了几步,我又低声嘱咐一句。

“上门说话注意些分寸,别一坐下就跟人侃到天昏地暗。咱是认门,不是去人家家里长坐。送到茶,说几句,留个印象就走。回头用到的时候,再谈正事。”

“你带路我给你护驾,老婆。婆娘嘴话多,软刀子你去多说就行,我跟着看就成,回去我们再说,我看到的。”

他这话说得我心里一暖,又有点好笑。明明是他自己怕跟人打太极,把嘴上的活全推给我,还非要说成是给我护驾。不过这样也好,他在旁边看着,能注意到我顾不上看的细节,回来一对,才是两个人做生意的样子。

第一站去染坊。周掌柜那人我上次见过,是个实在人,不用绕太多弯子。带包茶去,说是新到的,先让他尝尝,话头就从茶上起。然后再提粗布的事,看他最近要多少,心里就有底了。

我回头冲他笑了笑。

“行,你护驾,我说话。”

走到染坊门口,我理了理衣襟,把布袋里那包散茶拿出来。

“待会儿你看人,我开口。要是掌柜的不好说话,你咳一声,我就换个话头。染坊这家姓周,做的是大缸染,常年要粗布打底。咱们那五卷青布,他家要是吃得下,往后就是一条稳路。”

我吸了口气,掀帘子进去。

“哟,陈掌柜最近生意好吗?什么风把您两口子吹来了?”

他这声招呼热络,可热络里头带着探。我得先接住这份热络,不急着掏底,顺着话头把来意说了就行。手里那包茶是敲门砖,不能显得太刻意,先递过去,让他知道是来走动,不是来求人。

染坊周掌柜会主动喊我“陈掌柜”,说明他至少听说过我铺子,也愿意搭话。我顺着问用布的量,是探他底子,也是递话头,让他自己说缺不缺布。他肯接话,这趟就没白来。

我笑着往里走了一步,没急着坐。

“托周掌柜的福,铺子还凑合。这不新到了一点散茶,想着您这儿来往人多,先给您送一包尝尝。”

我把茶搁在柜台上,顺势往旁边看了看那几口染缸。

“您这缸里颜色正,染出来的布肯定结实。我家铺子最近也走了几卷青布,量不大,可要是您这边常年要打底的粗布,咱们兴许能搭上线。您这儿用布,一个月得多少?”

“哈哈哈,陈掌柜您客气还带茶来,我就不客气了。您这是想给我供货啊,我们货都在织坊来的。来,您两口子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颜色,我给您裁几尺拿回去用。”

这周掌柜真是个老狐狸,一句“想给我供货”轻轻带过,反手就给我们裁布当人情。他这是先把我嘴堵上,让我不好意思再往下谈供货的事。

可我今天来不是占便宜的,拿了他的布,后面的话就更难开口了。不能要。我得把这话头递回去,让他先说用量,只要他开了口,后面就有缝可钻。

既不能显得急着推销,又不能真就这么走了,得夸他缸里的染水,然后顺理成章问织坊是哪家。他要说,就是一条线索;他不说,也能看出来这是他在防着我们。

我连忙摆手,笑着往后退了半步。

“周掌柜您太客气了,布我不能要。您这颜色是好,可我今天是来认门的,不是来占便宜的,要了您的布,下回就不好再开口了。”

我顺着刚才那几口染缸看了一圈。

“您这缸里的染水养得真好,出来的布肯定比别家匀。您说货从织坊来,是镇外哪家的织坊?要是织坊那头哪天供不上,您这儿空了档,想着我们家铺子也走粗布,兴许能补上。您不用现在定,心里有个数就行。”

我把那包茶往他手边又推近了些。

“茶您先喝着。往后常来往。”

“好好好,陈掌柜有机会多合作。您看回头我让人送几卷布去您铺子行吗?先不收钱,价格按批发来,回头您卖了再结账,卖不掉给我送回来就成。”

他这话头转得快。方才还说货从织坊来,这会儿就要先送布过去,卖了再结。这不是白给的好处,是拿货占我的柜台,也试我的底。我要是应得太急,就成了他白用的销货门面,日后他织坊的布压过来,我自己的粗布反倒摆不上架。得先收住话头。

再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事。他嘴上说批发价、卖不动可退,听着厚道,可我要是应下来,他就知道我这儿缺货、缺路,下回再谈就没有余地了。不能让他摸清我铺子里还有多少空档。

先谢,但不能应死。铺子小,柜台摆不下几卷,这是实情。让他先送一两卷试试,既留了合作的口子,又没把柜台全交出去。这样进退都在我手里。

我把茶包又往他手边推了推,脸上笑着,话说得慢。

“周掌柜,您这条件太厚了,厚得我一时不敢接。先送布、后结账,卖不掉还能退,这是把我当自家人待。我要是满口应下来,就成了占您便宜。”

我看了老公一眼,又转回周掌柜。

“这样,您要真想试试,头一回先少送点,一卷两卷的就够。我铺子小,柜台摆不下太多,卖得动,往后咱们再谈量;卖不动,原样给您拉回来,也不叫您赔本。价按您说的批发来,账我这边记清,绝不拖。”

我顿了顿。

“您看这样成吗?”

“好好好,您陈掌柜您这嘴是真能说啊……就依您,下午我就喊人先送三卷过去,布料是隔壁临县织坊来的,合作愉快!哈哈哈。”

他把三卷布的事定下了,还夸我嘴能说。这时候不能顺着他的夸,显得轻浮。得把话头转到正经事上,把下午送货、结账的规矩定死。顺便收个尾,把气氛收住,别让周掌柜觉着咱急着巴结。

这正好是个立规矩的好机会。先把送布的时间、数量、验收方式说清楚,免得回头扯皮。再说卖不动的怎么退,账怎么结,这些都要落定。话说得客气,可规矩得立住,让他知道咱不是好糊弄的。

最后留个饭局的口子。他刚说合作愉快,咱得顺着这个热乎劲,说“真要应,也是您来我铺子,我请您”显得硬气。再提一句他往后知道用量的地方,给以后留个门路。这样既没失了分寸,也没少赚了人情。

我笑着朝他拱了拱手。

“周掌柜抬举。不是我嘴能说,是您人实在,我才敢说实话。三卷布我就收了,下午您让人送到老巷口,陈记杂货,门好找。货到我一卷一卷验,有毛病的当场说,没毛病就收下。卖完了我这边结账,绝不拖。”

我顿了顿,把话又补圆一点。

“卖不动,我原样给您送回来,来回的脚力算我的,不叫您担。这样您那边也放心。咱们头一回试,图的是往后常来常往,不是一锤子买卖。”

我把布袋挎上肩,退后半步。

“那今天就不多坐了,回头您要得空,来铺子喝茶。要是谈生意,也兴许还能在您这儿借一壶。真要说请客,那是您来我铺子,我请您。走了,合作愉快。”

我转身往外走,在门口等着他。

“好嘞,您两口子慢走啊,常来……”

他送客的话说得客气,我也得回得漂亮。不能让他觉得我急着占便宜,又要把这第一次见面的路走稳。染坊是源头,他要是能稳定供布,咱们铺子就多一条大宗货的路子。

这生意算是开了个头。我不能多待,显得急,也不能冷落了他,显得不懂礼数。得把谢意带到,再把下次见面的由头给足了。我男人在旁边看着,我说话的分寸他得能瞧明白,回去还得合计。

我得把话留足,让他觉得我是真心想常来往。这样他才会放心地先送那三卷布过来。这第一步迈出去,往后的事就好谈了。

“周掌柜留步,改日再来叨扰。”

两个人出了染坊,走到街上,我才低声跟他说话。

“这趟没白跑。先送布,后结账,这是老天爷给的路子,不接都亏。三卷就三卷,多了不接。周掌柜这种人精,头一回试水,他心里也有数。”

我回头看了一眼染坊的门脸。

“他送的布要是成色好,往后咱们铺子就有了大宗货的路子,不用一趟一趟往外面跑。走,去油坊看看。”

“老婆,你一开始还想做人家生意,反被做了生意,哈哈哈,不过挺好,互利互惠,都是老狐狸。”

他笑我反被做成了生意,这话我得接住。一开始确实是我奔着给染坊供布去的,结果被周掌柜拿货给我顶了回来。可这笔买卖不亏,稳赚不赔。他笑我,其实是在夸我。两口子出门办事,他看人我看话,各管一头,刚才配合得挺好。

说我是老狐狸,这话听着像损我,其实是认我。我们两口子在外头跑铺子,不就是靠这股子精明劲儿活下来的吗。他嘴上贫,心里有数。我顺着他的话头接,也把咱俩的分工说清楚,既认了这个玩笑,也让他知道我心里明白。

我斜他一眼,脚步没停。

“谁说不是呢。本想去给人供货,让人家反手铺了三卷布。话说回来,他这布要是成色行,我铺子正好缺大宗货。他愿意先送,我就敢接。谁占谁的便宜,得看后头卖得动卖不动。”

走到油坊门口,我停了一下。

“别光顾着笑我。你刚才在里头看那周掌柜,人怎么样?他看着热络,可那话里带没带钩子,你比我清楚。进去之前先跟我一句。”

“老婆,一门生意做十年以上的都是千年老狐狸,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道。能互利共赢人就没问题。”

他这话说得沉稳,倒是让我心头一定。我之前还在盘算那周掌柜是不是话里藏针,可他一句“各活各的道”把这事说透了。做十年以上生意的,哪个不是跟人精、跟官面、跟货款周旋过来的。热络归热络,只要人家愿意按规矩互利,就是能打交道的人。

我看了他一眼,这话确实不假。我方才进去之前还绷着劲,怕他漏看什么,其实他站在后头看得比我清楚。既然他点了头,我也不必再多问这一句。人活到这份上,各有各的信法,各有各的渡法,能互利共赢就不必非要把对方拆开了看。

我应了一声,把布袋往肩上提了提。染坊的门帘已经落在身后,前头油坊的烟囱正冒着一缕黑烟。这一趟串下来,天也快擦黑了。既然他说行,那就接着把下一家串完。

我点了点头,把布袋往肩上提了提。

“这话我记下了。做长生意的人,各有各的道,只要互利共赢就没问题,别的不用多猜。”

走到油坊门口,我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

“进去吧,你看着人。今天串到这家就差不多,粮铺那边顺路,买完粮回家。”

“哟,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小五,快把那个陶罐拿过来我送人。”

他这声“送人”一出口,我就知道油坊张掌柜比染坊周掌柜更会做人。生意还没开谈,先递台阶——这是要我把话接住,还不能接得难看。他在试探我们上门的目的,也顺便在给小五做规矩:来客先看礼数,再谈正事。我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走,不急着说油,先说茶,把场面话垫稳,看他是要真给,还是只做个姿态。

老公既然让我来认门,我就要把“看人”这一层做实。周掌柜那种是先送布后结账的滑头,张掌柜这种是拿陶罐试分寸的老手。他舍得给一罐油,说明小利他不计较,图的是往后常来常往。这种主顾,我得先把关系放长线,不能一进门就谈价。等把茶递上去、罐子接了,再慢慢把油坊用粗布和豆饼的路子往深里问。

我笑着进门,没急着看货,先朝那拿罐的小伙计点了点头。

“张掌柜,什么风不知道,就是路过,想着您这儿常年开火,先送包茶来尝尝。这是我们铺子新到的散茶,不值几个钱,您别嫌弃。”

我把茶搁在柜台上,又朝那陶罐看了一眼。

“罐子您就留着装油吧,我们铺子又不缺这个。您要是真给,那我可就不敢再来了。”

我顺势往油坊里间扫了一眼。

“您这油今年出得怎么样?豆饼那边还照往年往外走?我铺子这两天也替乡下几户问粮,顺道把您这儿记住了。往后有人要油、要豆饼,我先往您这儿领。”

“今年各村收粮卖粮还行,有卖粮的介绍过来就成。您茶我就收下了,这两天也刚喝完,正准备去买。这油您带上,也就一两斤,不值几个钱,不然您茶我可不敢收。”

他这话说得实在。茶是我主动送的,他收了,再回一份油,两不相欠。我要是不收,他反倒觉得我端着,下回不好见面。收下,彼此体面。

不过分量得拿捏。一两斤油不少了,白拿不好。得留个话头,把这人情接住,后面再还回去。

张掌柜说收粮的人多,这是个实在话。粮铺那边正好要买粮,顺嘴就能把两家串起来。今天串完这三家,路就通了。

我想了想,没再推。

“行,那我就不跟张掌柜客气了。茶您收着,油我提走,这不叫买卖,叫来回。”

我朝那小伙计点了点头。

“小五,给我灌两斤就成,别多。回去我试试您家的油,要是味道正,往后铺子里用的油,先紧着您这儿。”

我提上油罐,把布袋重新挎好。

“对了张掌柜,您刚说各村卖粮的人多,要是哪天有卖粮的来您这儿问价,您给指一句陈记杂货,我那边也收粮,价不压人。往后您这儿有人要茶、要药枕、要布,也尽管往我那儿领。咱们挨得不远,来回通个气就是。”

我退到门口,等他回话。

“好嘞,要不您两口子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小五,去问你师娘饭好了没!”

他留饭是真心的,但头回登门就坐下吃,太占人家便宜,也显得咱们没事干。得把话接圆,既要领情,又不能真赖着不走。刚才那两斤油已经收了,再吃一顿,往后往来就不对等了。拿粮铺要关门当由头正好,既是真的,又体面。把茶和往后互相介绍的话再点一句,把交情落到生意上,比一顿饭实在。这样走得不生分,后头也好再来。

我连忙摆手,笑着往门外退。

“张掌柜,您这份心我领了,饭就不吃了。我们两口子还得往粮铺去,天擦黑粮铺就关门,晚了买不上。改日专门来,我陪您喝两盅。”

我朝小五也点了下头。

“您店里要是缺茶缺布,知会一声,我让阿杏送过来。走了,不耽误您。”

两个人出了油坊,我把油罐挎稳,往粮铺那条街走。

“好嘞,常来啊……”

出了油坊,天差不多黑了。这趟没白跑,茶都送出去了,染坊那边还搭上了布的路子。他刚才进去就在旁边站着看,什么都没多说,现在该听听他对这几家的看法了。先紧着粮铺的事,正经买粮回去,旁的等晚饭桌上慢慢聊。

我应了一声,两个人下了台阶。

天已经擦黑,街面上的铺子开始上板。我紧了紧油罐,往粮铺那条街拐。

“粮铺还开着,正好。进去买两斗米,再带点粗面。你看看有没有新到的,闻一闻。”

“走吧老婆!去买粮。”

他喊我买粮,我心里有数了。这粮铺是最后一站,不能空手回。刚才送茶的由头可以再用一遍,正好拉个脸熟,往后买粮也算个回头客。我得管好钱,年底要用,不能在这儿大方过头。但这生意场上的礼数也得有,递包茶是应该的,面子上过得去。正好,顺嘴提一句布的事,铺子里缺货,现成的主顾就在眼前。得把话说得实在,但不能太热络,拿捏好分寸。他就跟着,不插话,正好。

我应了一声,两人往粮铺走。天已经暗下来,铺子里点了油灯。掌柜是个瘦老头,正拨算盘。我上去问了米价和面价,又摸了摸新到的糙米,抓了一把在手里捻了捻。

“米还行,没掺太多沙。来两斗。面也带一斗,粗的就行。”

付了钱,我朝那掌柜点了点头。

“掌柜的,我家在巷口开杂货铺,陈记。往后家里买粮,先紧着您这儿。我那边也卖布卖茶,您铺里要用,让伙计过去看看。”

说完,我把粮袋递给他一半。两个人出了门,往家走。

“好嘞!常来啊……”

又跑了一天,这会儿天都黑了。两袋粮食压在肩上,沉是沉,但心里踏实。客栈、染坊、油坊,今天一圈转下来,路子比昨天又宽了。他正走着,我该回头跟他说说,今儿这趟没白跑。先让他把粮拎稳,别跟我说话分了神摔了跤。

我把粮袋往上颠了颠,跟他并排往回走。街面上铺子陆续上板了,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今天这几家跑下来,路子比先前宽了。染坊那三卷布,油坊的油和豆饼,往后铺子里能走的东西比现在多。粮铺那边也留了话,往后买粮先找他。”

走了几步,我又低声补一句。

“回去把账拢一拢,看看这月能余多少。要是宽裕,下个月把后头那间小屋整一整,堆货用。眼下货一多,地方就挤。你提的那个吃食铺子,先不急,等等再看。”

“老婆,我们先回铺子吧……那三卷布应该送回铺子了。”

他惦记着那三卷布,怕铺子那边没人接应。也是,天擦黑了,送货的人要是到了,总得有人点货。他这人虽爱躲懒,但该上心的时候不含糊。

我得把话定下来:回去先验布,不能让人家坐等,更不能囫囵收下。布样要仔细看,成色不对就直接退,免得回头扯皮。周掌柜是先送货后结账,咱们得对得起这份信任,也得替自己把关。

粮放灶房,油归架子,都是顺手的事。账本得拿出来记清楚,三卷布的数量和成色也一并记上。阿杏要是还在,正好搭把手把布抬进去。

心里过了一遍,觉得这样安排就顺了。

我加快了脚步。

“嗯,回去了。那三卷布要是送到了,得当场验,成色不对得说清楚。不能稀里糊涂收下,回头卖不掉还不好退。”

走到巷口,远远就看见铺子门开着,灯也亮着。阿杏在门口站着,像是等人。

我把粮袋换了个肩。

“粮先搁灶房,油归架子。账本拿出来,我记三卷布的数和成色,你帮我一块儿抬进去。”

“嗯好!”

他这一声“嗯好”应得干脆。今天跑了好几家铺子,路子确实宽了,但最要紧的还是回去验那三卷布,染坊的周掌柜说送就送,得当场看成色,别含糊。我脑子还算清醒,得趁热把这事办了。

阿杏应该已经把布收进来了。我打算先看布,再安排她回后头歇着,然后跟老公把今天的账拢一下。今天记的几家要理清,粮和油归好位,明天要做什么也得想个大概。慢慢来,稳着走就行。

进了铺子,我先看柜台旁边。三卷布立在那儿,还没拆封。阿杏说染坊下午送来的,送的人放下就走了。

我把粮袋递给他,自己走过去,解开绳,展开布头看。青底,颜色匀,用手搓了搓,不掉色,经线也齐。三卷都一样,成色没毛病。

我把布重新卷好,搁到货架下层。

“记上了。三卷青布,周记染坊代卖,卖了结账,卖不动原样送回。”

我接过他手里的粮袋,往灶房走。一边走一边说。

“粮我放灶房,油归架子。阿杏你先回后头歇着,明天照常开门。”

出来之后我把账本摊开,坐柜台后头,招手叫他过来。

“今天跑了几家,我把数记一下,你看一眼。染坊三卷布,油坊两斤油,粮铺两斗米一斗面。花出去的钱和收的布都在这儿。客栈那单的进项和回扣也并上。你核对一下,回头这月的账我拢总。”

说完我低下头,先拿炭条一笔一笔誊。

“你看了就行,我去做晚饭。”

老公说他去做晚饭,这倒难得。我手头正好把账拢一拢,就随他去。今天跑了几家,路子宽了些,但该盯的数还是不能乱。

我们俩分工向来是这样,我管账,他跑外头。他说看我的,那我心里更得把这盘账理清楚。染坊那三卷布是代卖的,单独记一册,免得跟自家货混了。

今天这账记得顺,我心里也踏实。就让他做饭去,我把数拢完再念给他听。

我应了一声,没抬头,手里继续写。

“行,你做。灶房那袋米刚买的,你看着下面还是熬粥都行。别弄太咸。”

写了两笔,我停下来朝灶房喊了一声。

“对了,油用新的,那两斤试试成色。淡了还是浓了,回头告诉我。”

我重新低下头,把今天几笔数收进账本。染坊那三卷布单立一册,不跟自家的货混。写完了,我把账本合上,搁回柜台底下。起身过去看看你锅里弄的什么。

“今晚弄红薯饭怎么样?”

他问红薯饭,我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红薯是上个月村里人给的,放在灶房角落,还没动。米是今天新买的,混着蒸正好。他爱吃这个,我手上也没别的活,应一声就行。

不过还得顺嘴嘱咐两句,省得他又图省事。锅要多添把柴,不然米心不透;水比平时多一指节,红薯才软。他做饭就爱图快,我得先把话说在前头。

我探头往灶上看了一眼。

“行,红薯饭好。红薯搁米里一块蒸,又甜又顶饱。你蒸的时候水别放少了,红薯吃水。”

我回身把账本收好,又去后头看了一眼阿杏那屋,灯灭了,估摸已经歇下。

“你弄着,我把柜台拾掇拾掇,碗筷摆上。蒸好了叫我。”

“弄好了,问一下阿杏吃了没,没吃你给她送碗过去吧老婆。”

老公让我给阿杏送饭。我先把碗盛好,端过去,脚步放轻,别让人多想。这一碗是红薯饭,不算菜,可也是热的。送去的时候话别多,免得又生出别的事。

我应了一声,先从锅里盛了一碗,红薯压得实些,又夹了点咸菜搁在上头。

“行,我给她送过去。”

我端着碗往后头走,敲了敲阿杏那屋的门。里头应了,我才推门进去,把碗搁在她桌上。

“趁热吃。锅里还有,不够你自己去盛。吃完碗搁门口就行,我明早收。”

我没多站,说完转身就出来了。

回到灶房,我把自己的碗端上桌,坐下。

“阿杏在吃。咱们先吃吧。”

“嗯,吃吧老婆,吃完灶里的余火还够热水洗漱洗碗。”

我应了声,端碗坐下。

“嗯,余火够。吃完我把碗筷搁盆里泡上,明早一块洗。水烧上了,咱俩洗漱完早点躺。”

我扒了两口饭,红薯甜,米也香。

“明天还是照常开门。染坊那三卷布今天太晚,明天再摆。染坊的老周、油坊的老张,这两家往后常来往。客栈那边等王二哥再来话。别的先不急,一件一件来。”

“好老婆!”

“嗯。今天跑了几家,路子比先前宽了些,慢慢来。染坊那三卷布明天摆出来,看看走不走得动。客栈那头等王二哥的话。”

我收着碗,把水倒进盆里。

“行了,洗漱。今天不聊了,早些躺。明天开门还有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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