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御司》第五十二章 道心幻破
古裂谷的长风裹挟浊雾，在接引法阵之上呼啸盘旋。
楚衍一掌轰出，厚重浊浪如同黑色山岳，碾压向法阵中心的沈砚。地底源源不断升腾的浊魂嘶吼着紧随其后，魂体边缘飘出丝丝蚀神浊息，所过之处，岩壁被腐蚀出细密孔洞。
沈砚脚下时序之力流转，周遭空间的流速被强行拨动。扑面而来的浊浪行进骤然迟滞，浪潮的威势被时序大道层层卸去。漫天光阴灵虫化作细密黑潮，迎向浊浪，虫群啃噬浊息，滋滋声响连绵不绝。
“徒劳挣扎。”楚衍立于法阵核心，周身与大地之下的接引纹路相连，源源不断汲取法阵储存的域外浊能，“此阵连通域外浊海，力量无穷无尽。你的虫、梦、光阴三道，再怎么诡异，灵力与伴生灵宠的本源终究有耗尽之时。”
沈砚凝神应对，虫群在身前交织成盾，目光穿透翻滚的浊雾，锁定楚衍。
【他的神魂壁垒看似坚不可摧，但我捕捉到一丝裂痕。】大梦蝶的意念在识海中响起，带着神魂交锋后的疲惫，【楚衍并非天生就信奉浊灭大道。他早年亲眼目睹部族覆灭，亲友尽数葬身在浊灾之中，这份执念，便是他道心最大的破绽。我可以引动幻境，重现那段过往，撼动他的道心。只是全力施展，会大幅消耗我的本源。】
“放手去做。”沈砚心念回应，同时继续调动虫群抵挡浊魂攻势，“我会牵制他肉身攻势，为你创造机会。”
朦胧的梦雾不再正面硬撼楚衍的浊念屏障，转而化作一缕轻柔幻流，顺着浊念缝隙，悄无声息潜入楚衍识海深处。
楚衍还在持续催动浊浪、召唤本源浊魂，并未察觉识海之中的异变。下一瞬，他眼前景象猛然剧变。
不再是裂谷接引法阵，而是多年前那个被浊灾吞噬的北原小部族。
房屋倾颓，大地淌着黑浊的雾。熟悉的族人、亲友，在浊息之中痛苦哀嚎，一个个身躯消融，化为浊海的一部分。年轻的楚衍站在废墟之中，亲眼看着一切毁灭，绝望与无力席卷全身。
“不……”楚衍心神巨震，捏诀的手指猛地一颤。
这不是域外浊海制造的噩梦，是他深埋心底，不愿触碰的旧日记忆。他修行浊道，认定毁灭即是新生，本质是无法承受当年失去一切的痛苦，寄希望于旧世界全部覆灭，重开混沌。
幻境之中，逝去之人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质问他，毁灭一切，当真能换来新生？若是天地万物尽数化为浊息，那他所执念的复仇，又有何意义？
楚衍的道心剧烈摇晃，维持肉身浊息运转的力量出现巨大断层。召唤而出的本源浊魂动作齐齐一滞，漫天浊浪的威势骤然衰减。
就是此刻！
沈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不再缠斗浊魂，催动所有残存光阴灵虫，汇聚成一柄贯通时序的虫刃，裹挟光阴大道之力，直劈法阵核心符文。
黑色虫刃划破灰雾，狠狠斩在法阵最中央的黑色纹路之上。
轰隆！
法阵核心符文崩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整片接引大阵。维系天地裂隙的灵力链条一根根断裂，原本缓缓拓宽的域外裂隙猛地收缩，从张开的黑缝，一点点向内闭合。
“我的法阵！”楚衍被幻境拉扯，心神大乱，看见法阵损毁，厉声嘶吼，强行调动全部浊念撕碎识海内的幻景。
幻境破碎，楚衍重回古裂谷。可他道心已然动荡，气息紊乱，本源浊息起伏不定。接引大阵灵光暗淡，大部分节点纹路碎裂，再也无法支撑开启域外通道。
外围战场，厮杀依旧惨烈。
苏禾肩头灼伤的伤口不断渗血，净化之火在刃尖摇曳。两名古道主轮番猛攻，浊丝缠绕，浊爪横挥，逼得她不断后退。可她始终死死守住外侧要道，不让二人抽身回援法阵。当看见法阵光芒骤然崩塌，裂隙开始收缩，两名古道主脸色剧变。
“大阵出事了！”
“沈砚破了核心符文！”
二人想要舍弃苏禾，转身冲向法阵中心支援楚衍。苏禾咬紧牙关，强提灵力，纵身一跃，短刃裹挟熊熊净化之火，横拦在二人前路。
“你们的对手，是我。”
火光席卷而出，硬生生将二人再次牵制。
另一侧，陆岑见到法阵黯淡，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不敢有半分松懈。镇御印金光依旧垂落，持续净化从裂隙残余缝隙溢出的浊息，防止少量漏网浊息向外扩散。
“裂隙在收束！”陆岑高声呼喊，声音穿透战场轰鸣。
楚衍望着不断闭合的域外裂隙，眼底翻涌暴怒与不甘。筹备许久，孤注一掷的开道仪式，竟在最后关头被沈砚打断。
“沈砚，你毁我大计！”楚衍周身浊息狂暴爆发，不再依托法阵借力，纯粹以自身本源，凝聚一柄巨大浊矛，朝着沈砚狠狠刺来。残存的本源浊魂也在他号令下，不顾一切扑杀。
沈砚从容调动时序之力，拉扯空间，虫群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楚衍，你的道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浊息毁灭万物，不存在所谓新生。”沈砚一边抵挡浊矛冲击，一边开口，“当年部族覆灭之痛，不该成为你毁灭整片天地的理由。”
这句话戳中楚衍心底最深的伤疤。他道心本就动荡，听闻此言，心神又是一阵波动。浊矛攻势出现一丝偏差，被虫群缠住，威力衰减大半。
轰隆一声巨响，浊矛在虫阵之中炸开，漫天浊雾四散。沈砚借着爆炸的冲击力向后飘退，避开正面冲击。
楚衍还要继续猛攻，可体内本源浊息剧烈紊乱，道心受损，持续作战只会伤及自身根基。他看向已经大半损毁的接引法阵，又望向依旧被苏禾死死拖住的两名古道主，心知大势已去。
“今日暂且作罢。”楚衍咬牙，目光冰冷锁定沈砚，“域外通道虽暂时关闭，但浊息根植北原地底，不会就此消散。下一次，我会卷土重来，四枚密钥，整片荒原，终将归于浊寂。”
话音落下，楚衍挥手召回所有浊魂，带领残存修士，转身向着荒原深处撤退。两名古道主见状，无心再战，合力一击逼退苏禾，紧随楚衍遁入灰雾之中。
古裂谷之上，厮杀渐渐平息。
接引法阵彻底黯淡破碎，那条连通域外的漆黑裂隙，缓缓闭合，最后一丝域外浊海的低吼消散无踪，只剩下岩壁上残留的斑驳浊痕。
苏禾长松一口气，短刃入鞘，肩头剧痛传来，踉跄了一下。
“苏禾！”沈砚快步上前，光阴灵虫落在她的伤口之上，灵虫自带的微弱生机，压制伤口内残留的浊念。
陆岑收起镇御印，快步走来，面色疲惫，但是眼中带着释然：“域外通道被成功阻断，危机暂时解除。只是法阵虽毁，楚衍并未伏诛，他和一众古道主逃入荒原腹地，隐患仍在。”
沈砚抬头望向荒原深处翻滚的灰雾，识海之中，大梦蝶气息虚弱。
【强行冲击楚衍道心，消耗了我大量本源，需要一段时间休养。不过域外裂隙已经闭合，北原暂时躲过灭顶之灾。】
沈砚在心底轻声回应：辛苦你了。
“我们不能久留此地。”沈砚收回目光，看向二人，“楚衍败退，但黑石、青漠两处遗迹依旧处在对峙之中。另外，苍牙那边墨渊尚在昏迷，防御薄弱。我们需要尽快返回苍牙，互通三处遗迹消息，重新规划守备。”
三人简单处理身上伤势，不再停留，调转方向，离开古裂谷，向着苍牙山脉疾驰而去。
荒原长风掠过残破的裂谷岩壁，灰雾缓缓流动。域外浊潮的威胁暂时压下，但楚衍的执念未消，北原密钥之争，远没有落幕。
第五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