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御司》第三十九章 浊魂炼灵
荒原深处的巨大灰云还在缓缓铺展，洼地爆发的浊潮顺着地底脉络，向着四面八方渗透。大地之上，蛛网般的黑色裂隙越来越多，零散浊祟自裂缝爬出，在戈壁与草原之间游荡、狩猎。不少北原小型部族来不及撤离牧帐，被浊祟围困，求救的狼烟，在荒原各处断断续续燃起。
沈砚与苏禾一路穿行，避开浊潮核心区，向着黑石遗迹折返。沿途所见，满目疮痍。废弃的毡帐倾倒，散落的牛羊骸骨被浊息染成灰黑色，偶尔能听见远处牧民凄厉的呼喊。
“不少小部族被困，若是放任不管，不出数日，便会尽数被浊祟吞噬。”苏禾勒住坐骑，目光望向几处升起狼烟的方向，“可我们人手太少，黑石、苍牙、青漠三处遗迹封印都需要看守，密钥绝不能丢。”
沈砚抬手，放出一批光阴灵虫四散探查。虫群穿梭在风沙与地缝之间，充当耳目，源源不断传回感知。
【灵虫探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那里聚集大量被浊息侵染的残魂。并非自然生成，有人刻意收拢，以浊火炼化。】大梦蝶的意念自神魂深处传来，【是总御麾下修士，在收集战死、被浊祟吞噬之人的残魂，炼制浊灵。】
沈砚眼神一凝：“总御还有后手。洼地通道被毁，浊潮四散，他不急于强攻遗迹，反倒收集残魂炼浊灵。”
“浊灵？”苏禾眉头紧锁，“这是什么东西？”
“以生灵残魂为胎，域外浊息为养分，炼成的傀儡。”沈砚低声解释，“没有自我意识，只听操控者号令，不惧伤痛，神魂坚韧，寻常攻击很难彻底灭杀。若是炼制完成，便是夺取密钥的终极棋子。”
“那我们不能坐视不理。一旦大批浊灵成型，三处遗迹防线，都会被轻易撕碎。”苏禾握紧短刃，“先去山谷探查，打断炼灵，再去救援牧民。”
二人调转方向，循着灵虫传回的气息，朝着那处隐蔽山谷潜行。
山谷被厚重的灰雾笼罩，四周布下多层隐匿阵，隔绝外界感知。谷口两侧，有镇御修士轮流值守，但凡有游荡浊祟靠近，便会被直接擒获，拖入谷中。
沈砚示意苏禾停下，漫天光阴灵虫悄悄钻入山谷。
山谷内部，中央矗立一座黑石炼魂台。台上缭绕灰黑色浊火，无数半透明的残魂在浊火之中沉浮哀嚎。这些残魂，有战死的镇御修士，也有被浊祟吞噬的北原牧民。几名古道主分立炼魂台四周，不断捏动法诀，引导浊息淬炼残魂，剥离原本的意识，熔铸浊灵。
“加快炼化。洼地浊潮扩散，各地部族自顾不暇，等浊灵成型，便可同时突袭三处遗迹，一举拿下四枚密钥。”为首的黑袍古道主声音冷硬，“总御大人的计划，不容再有差错。”
其余修士齐声应和，源源不断将新捕获的残魂送入浊火之中。
沈砚心神微动，与大梦蝶互通意念。
【炼魂台的阵基，是整个炼灵仪式的核心。只要毁掉阵基，浊火失控，所有残魂会瞬间溃散，无法凝成浊灵。但是守在这里的古道主一共有三人，实力不容小觑。】
“我铺开梦阵迷惑他们，灵虫潜入地底，破坏炼魂阵基。苏禾，你在外围牵制值守修士，截断他们继续抓捕残魂的通路。”沈砚低声安排。
“明白。”
沈砚凝神，引动大梦蝶渡来的梦力，如烟梦雾顺着山谷的灰浊雾气缓缓渗入。
谷内炼魂台前的几名古道主正专注催动法诀，忽然眼前景象剧变。山谷消失，取而代之是无边无际的亡魂之海，无数残缺魂魄自浊浪之中伸出手，拉扯他们的神魂。耳边响起无数牧民与修士的哀嚎，层层叠叠，扰人心神。
“幻术！敌袭！”黑袍古道主猛地惊醒，神魂震荡，立刻催动灵光稳固心神，“守住炼魂台！不要中断法诀！”
另外两名古道主也从幻境之中挣脱，分出人手抵挡幻念。可梦雾层层叠加，不断变化幻象，持续消耗三人神魂力量。
趁着幻境牵制的空档，大量光阴灵虫钻入地底泥土，顺着阵纹缝隙，爬向炼魂台的根基。滋滋声响不断，灵虫啃噬承载浊火的阵纹。
“地底有异动！有人破坏阵基！”一名灰衣古道主感知到阵纹受损，厉声示警，转身就要下地阻拦。
苏禾抓住时机，身形一闪冲入山谷外围。短刃寒光闪烁，封浊符接连抛出，火光炸开，灼烧值守修士身上的浊息灵光。
“休想继续抓捕残魂！”
外围值守修士立刻围攻苏禾。短刃游走，封浊符不断引燃净化之火，不断逼退敌人。苏禾一人缠斗数人，身上旧伤再度牵扯，额角渗出冷汗，却死死守住谷口，不让任何人外出抓捕新的残魂。
山谷中心，黑袍古道主察觉到阵基持续受损，浊火开始不稳，残魂在浊火之中躁动翻腾。
“沈砚，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黑袍古道主怒喝，舍弃炼魂台，裹挟滚滚浊息，朝着梦雾最浓的方向冲去。
沈砚自土丘阴影现身，三道之力齐起。光阴波纹流转，放缓对方冲锋的速度；梦雾分化无数虚影，迷惑攻击落点；虫群凌空汇聚，凝成巨大虫阵，迎面拦截。
“收集无辜残魂炼傀儡，此路不通。”沈砚语气平静。
“大势在前，牺牲在所难免！”黑袍古道主掌间浊浪翻涌，狠狠拍向虫阵。
轰隆！
虫群大片消融，浊息向前碾压而来。沈砚不断调动光阴之力拉扯对方攻势，灵虫游走，啃噬对方灵光脉络。二人在山谷中央缠斗，另外两名古道主一边稳住炼魂台，一边分出灵光，远程袭扰沈砚。
三方夹击，沈砚压力陡增。梦雾被厚重浊息持续压制，幻境威力不断衰减。
地底的阵纹，已经被灵虫啃掉大半。炼魂台上的浊火剧烈晃动，忽明忽暗，被困在火中的无数残魂躁动嘶吼，即将挣脱束缚。
“不好！阵基快要崩了！”灰衣古道主大惊，想要停下炼灵，重新加固阵纹。
可法诀一旦中断，浊火会直接失控反噬。
咔嚓——
最后一道支撑阵纹被光阴灵虫啃断。
炼魂台轰然震颤，浊火失去束缚，猛地向外炸开。漫天残魂脱离浊火禁锢，在山谷内四处飘荡，哀嚎不绝。正在淬炼的半成品浊灵失去浊火滋养，形体快速消散，化为点点灰雾。
“炼灵失败！”黑袍古道主目睹此景，怒火滔天，攻势陡然狂暴数分。
残魂四散，一部分魂体被浊息吞噬，一部分得到短暂解脱，向着荒原四处飘散。
沈砚抓住炼魂台崩溃的契机，催动光阴之力，定格局部时空。漫天残存灵虫合力，死死缠住三名古道主周身灵光。
“苏禾，准备撤离！”
苏禾击溃外围值守修士，闻声突围，与沈砚汇合。二人不再恋战，借着山谷内乱，迅速撤出谷外，向着荒原远遁。
三名古道主立于狼藉的山谷之中，看着四散消散的残魂与崩塌的炼魂台，面色铁青。
“沈砚，一而再，再而三破坏总御大计！”黑袍古道主咬牙，“炼灵虽未成，但荒原浊潮已起。传令下去，不必继续炼制浊灵，改为引导荒原浊祟，分路围攻各处求援的部族，逼迫沈砚他们不断分兵救援，消耗力量。”
消息顺着传讯玉符，传遍总御所有据点。
荒原之上，狼烟依旧此起彼伏。被困牧民的求救声，在风沙之中隐隐传来。
黑石遗迹，陆岑站在山岩之上，收到灵虫传回的消息，长舒一口气，随即神色凝重。
“炼魂山谷被破，浊灵没有炼成。但总御改变策略，驱使荒原浊祟围攻各个小部族，逼我们分兵救援。”
苍牙遗迹，墨渊静坐石室旁，感知山谷炼魂台崩塌的波动，灰黑眼眸微微一动。总御的手段层出不穷，不断搅动北原大地。
沈砚与苏禾停下脚步，望向荒原四处燃起的狼烟。
“总御这是围点打援。我们若是前去救援牧民，三处遗迹兵力空虚，容易被偷袭夺钥。若是置之不理，无数牧民会死于浊祟之手，北原各大部族之间的人心，也会溃散。”苏禾低声说道。
沈砚望着远方狼烟，心神与大梦蝶相连。
【两难之局。救人则密钥防线空虚，固守遗迹，无数牧民殒命。总御正是要逼迫我们做出抉择。】
沈砚缓缓开口：“不能全然置之不理，也不能将所有主力全部派出去。我们要分出少量人手，游击救援，同时安排传信，让各个小部族向苍牙、黑石两大主遗迹靠拢，集中力量抵御浊祟。”
荒原长风呼啸，四处游荡的浊祟，在总御修士暗中引导之下，朝着各个牧民毡帐聚集。密钥之争之外，北原的生灵存亡，摆在眼前。
第三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