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御司》第二十九章 北原急讯
苍牙遗迹的禁制层层加固，地底渗出的淡淡浊雾被阵法缓缓压制，石缝间的黑霜一点点消融。墨渊信守方才的约定，不再以神魂抽取封印本源，只静静倚着石柱，闭目观察封印纹路流转的光阴韵律，不主动滋事，却也不曾离开遗迹半步。
荒原之上，苏禾、苍烈带着骑士持续巡逻，清理残余浊兽；老陶与阿蛮守在阵眼，不间断维持护阵运转。沈砚与陆岑则轮流值守石室门前，梦丝时刻铺开，一边监视墨渊的动静，一边探查荒原远处山丘楚衍潜伏的气息。
苍柏回到部族主帐，正准备敲定多路信使出发的细节，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浑身尘土、衣袍撕裂多处的巡猎骑士跌跌撞撞冲入帐中，单膝跪倒在篝火旁，气息急促，嘴角还带着血丝。
“大长老！急讯！”骑士高举手中卷着的兽皮信笺，“西麓黑石部族，送来求援消息！黑石遗迹，遭到镇御司大批修士围攻！”
帐内众人神色一震，苍柏连忙接过兽皮信笺展开。兽皮上以部族古文字草草书写，墨迹都还未干透。
黑石部族，是北原另一支坚守先祖遗训的古老部族，手中持有第三枚密钥残片，世代驻守西麓黑石遗迹。信中所言，总御在北原潜伏的主力修士，连同归附总御的数个小部族联军，已经合围黑石遗迹。黑石部族兵力薄弱，护阵摇摇欲坠，最多撑不过三日。一旦黑石遗迹破防，密钥落入总御手中，封印裂隙会连锁扩大，域外浊潮会沿着北原地下脉络快速蔓延。
“总御同时动手了。”苍柏手指捏紧兽皮，指节发白，“他一边让楚衍在这里牵制我们，一边派遣主力突袭黑石遗迹。这是分兵之计，不想让我们兼顾两处。”
帐内的长老们立刻争执起来。
一名年长长老沉声开口：“万万不可分兵！苍牙遗迹本身就危机重重，墨渊留在此地窥伺密钥，楚衍在外蛰伏。若是抽调人手驰援黑石，此处防御空虚，楚衍随时可以突袭石室，第二枚密钥难保！”
另一名长老摇头叹息：“可若是黑石遗迹失守，第三枚密钥被夺走，整个北原的封印体系便会出现缺口。封印是彼此相连的，一处破碎，其余各处的压力都会成倍暴涨。今日不救黑石，来日苍牙部族，一样要独自面对滔天浊灾。”
两难的抉择摆在所有人面前。
沈砚站在一旁，梦丝轻轻铺开，仔细思索其中利害，转头看向陆岑：“封印彼此勾连，五枚密钥互为根基。黑石遗迹一旦陷落，总御拿到第三枚密钥，他的谋划便往前跨一大步。但苍牙遗迹也不能丢，这里的密钥，同样不能被夺走。”
陆岑眉头紧锁，镇御印在掌心微微发烫：“两处遗迹，两处密钥。我们小队人手太少，五个人，无法同时守住两地。苍牙部族骑士数量有限，分兵之后两边都会薄弱。”
苍烈上前一步，攥紧兽骨长刀：“我带半数骑士驰援黑石！剩下一半族人，留守遗迹，由大长老坐镇，守住此地密钥！”
苍柏缓缓摇头：“半数骑士调离，防线空虚。楚衍何等狡猾，一旦探知我们分兵，会立刻发动突袭。墨渊就在石室旁边，无人牵制，他也可以趁机夺钥。风险太大。”
沈砚闭目片刻，心神连通远在南疆虫墟的大梦蝶。
【黑石遗迹遇袭，总御主力围攻。我们面临抉择，驰援还是留守苍牙遗迹。】
【两处封印一脉相连，黑石不可丢。】大梦蝶的意念悠悠传来，【我本体仍在虫墟静养，但梦道可以铺展至黑石遗迹外围，可远程迷惑一部分围攻修士。但我的力量跨地施展消耗极大，只能短暂牵制，无法击退大军。苍牙遗迹这边，墨渊心思复杂，他不愿看见总御集齐密钥，这一点，或许可以利用。】
沈砚睁开双眼，心中生出方案。
“苍柏长老，”沈砚开口，“苍牙部族主力留守此地，加固遗迹大阵，由您坐镇。陆岑、苏禾随我动身，前往黑石遗迹驰援。老陶、阿蛮留下来，协助部族长老看守阵眼，监视墨渊，防备楚衍偷袭。”
老陶闻言，立刻点头：“我与阿蛮留下，护阵、警戒之事交给我们。”
“单凭你们三人，能挡住总御的大批修士与归附部族联军？”苍柏面露担忧，“黑石那边来敌人数众多。”
“大梦蝶可以远程施展梦道幻术，迷惑敌军。我们三人前去，目的不是全歼敌军，而是协助黑石部族稳住护阵，拖延时间。”沈砚缓缓说道，“至于墨渊，我可以和他谈一谈。墨渊想要参悟光阴大道，他清楚，一旦总御集齐全部密钥，天地旧封印破碎，域外浊祟会彻底挣脱禁锢，到时候，他追寻的超脱，只会化为泡影。他不愿看见总御成功。”
众人闻言，心中一动。墨渊虽是敌人，但他与总御，本就不是同心一体。
沈砚起身，独自走向石室旁静坐的墨渊。
墨渊察觉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灰黑色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
“你来找我，有事？”
“黑石遗迹遭到总御麾下大军围攻，黑石部族危在旦夕。”沈砚平静开口，“总御想要集齐全部密钥，一旦得手，旧封印破碎，域外浊祟席卷大荒。你所追求的光阴超脱，在浊潮面前，毫无意义。”
墨渊眼底微光一动，沉默片刻。他心中所求，是挣脱光阴轮回，可他从未想过，若是域外浊祟彻底出世，整个天地都会沉沦，连大道本身都会被浊念侵蚀。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与陆岑、苏禾动身前往黑石遗迹驰援。苍牙遗迹，交由老陶、阿蛮与苍牙部族看守。”沈砚直视墨渊，“我不求你出手相助，只请你在此期间，不要抢夺苍牙的密钥。若楚衍趁我们离开，带兵突袭石室，你只需静观其变，不必出手帮楚衍。”
墨渊思索许久，缓缓颔首：“可以。我不会帮总御，也不会在你们离开之时夺取密钥。但若是苍牙部族守不住，密钥自行暴露，我不会放弃机会。”
“一言为定。”沈砚点头。
这是一场极为脆弱的约定，没有誓约，没有禁制，仅仅依靠墨渊自身的执念维系。
沈砚折返主帐，将谈判结果告知众人。
苍柏心中依旧不安，却也清楚，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挑选两名熟悉西麓荒原路径的黑石部族向导，交给沈砚三人，又取出部族珍藏的护阵符、疗伤灵药，交付给他们。
“西麓荒原多风沙，还有不少荒原异兽。楚衍手下很可能在路上设下埋伏。”苍柏郑重叮嘱，“务必小心，守住黑石遗迹。”
“我们明白。”陆岑收好镇御印，苏禾将短刃与封浊符备齐。
老陶、阿蛮留下来，和苍牙部族长老一同规划布防，划分值守班次，严密监控楚衍所在山丘的动静，同时时刻留意墨渊的一举一动。
一切准备妥当，沈砚、陆岑、苏禾跟着两名部族向导，趁着黄昏时分，悄然离开苍牙遗迹，向西麓黑石遗迹疾驰而去。
荒原长风呼啸，黄沙在脚下向后飞掠。
沈砚一路放出梦丝，探查前路。大梦蝶的梦力，已经提前向着黑石遗迹方向铺展，在沿途布下淡淡的梦雾，遮掩几人行踪，规避沿途斥候探查。
行至半途，向导忽然勒住坐骑，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前方荒原岔口，隐约有数道银灰色灵光潜伏，正是楚衍派出的斥候小队，埋伏在此，拦截前往黑石遗迹的援兵。
“楚衍果然预判我们会分兵驰援黑石，提前在路上设伏。”陆岑低声说道，镇御印金光微微蓄势。
沈砚眼底梦光流转，漫天光阴灵虫自袖间飞出，在风沙之中悄然散开。
“既然拦路，那便一战。”
岔口的荒原之上，埋伏的镇御斥候已经察觉到他们的气息，纷纷起身，灵光升腾，拦住前路。
一边是赶往黑石遗迹的驰援之路，一边是苍牙遗迹留下的重重隐患。总御的棋局，在整个北原荒原，缓缓铺开。
第二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