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御司》第二十四章 苍牙帐前
荒原长风卷着细碎黄沙，掠过断裂的上古石垣。残垣之上刻着风化模糊的古老纹路，是万年前遗迹留存的印记。风穿过石缝，呜呜作响，如同旧时代残存的低语。
沈砚五人隐在一处低矮岩丘之后，目光落在前方苍牙部族的营地。牛皮帐篷成片铺开，粗长的兽骨旗杆竖立，苍牙部族的图腾兽牙在风里微微晃动。数十名身披兽皮甲胄的巡猎骑士骑着荒原巨狼，在外围来回巡逻，狼瞳幽绿，警惕扫视荒原四方。
方才一路靠近，沈砚的梦丝已经悄悄铺展，探查营地之中的动静。
帐内，激烈的争执声顺着梦丝传入众人耳中。
“遗迹密钥，藏着上古本源之力。只要我们取出密钥，借这股力量，苍牙部族便能一统北原各部，再也不用受域外浊潮侵扰，也不必看镇御司的脸色！”说话的是部族少族长，苍烈，声音激昂，带着一股野心。
帐内另一名苍老沉稳的声音当即反驳：“烈儿，你目光太短！密钥牵动地底封印，一旦取出，裂隙松动，域外浊雾会顺着遗迹涌向北原。万年前先民留下密钥镇守遗迹，不是留给我们争夺力量的筹码。今日为了力量打开封印，来日整个北原都要沦为浊灾之地！”
是部族大长老，苍柏。
“大长老太过保守！墨渊已经找到这里，镇御司的人也潜伏在荒原暗处。密钥我们不交，别人也会来抢。与其被动等待他人掠夺，不如我们自己掌控这份力量！”
“力量若是需要万千族人的性命来换，要来何用？”苍柏的声音带着沉重，“先祖世代驻守遗迹，守的不是力量，是北原万千生灵的活路。那些域外浊祟，不是能轻易掌控的东西。”
帐内两派争执不休，部族的长老分裂成两伙。一派渴望密钥蕴含的大道本源，想要破印取宝；一派恪守先祖遗训，死守遗迹，绝不轻易触动封印。
沈砚收回梦丝，低声对身旁几人传音：“苍牙部族内部已经分裂。少族长苍烈想要取出密钥，大长老苍柏坚持守护遗迹。墨渊和总御手下的修士，都在遗迹外围潜伏，等着他们内讧，伺机夺钥。”
陆岑眉头微蹙：“若是部族内乱爆发，不用外人动手，遗迹的封印便会被他们自己破开。”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狼嚎响起。
两名骑着荒原巨狼的苍牙巡猎骑士，循着岩丘这边的气息，径直朝着众人藏身之处奔来。巨狼踩着黄沙，步伐沉重，狼鼻不停翕动，捕捉到了几人身上残留的灵气味道。
“有人！”骑士抬手握住腰间兽骨长刀，巨狼停在岩丘前方，幽绿的狼瞳死死盯住岩石后方。
行踪暴露。
“出来！何人潜藏在苍牙遗迹外围？”巡猎骑士高声喝问，其余几名附近巡逻的骑士闻声，纷纷驱狼围拢过来，兽骨武器全部出鞘，将岩丘团团围住。
苏禾手按短刃，随时准备出手。
“不要动手。”陆岑抬手拦住她，“我们此行是来寻密钥、查真相，并非与苍牙部族为敌。一旦开战，我们直接被视作入侵者，会把苍牙部族推向墨渊与镇御心腹那边。”
沈砚缓步从岩丘之后走出，其余四人紧随其后。
苍牙骑士上下打量五人，见他们并非荒原部族打扮，眼中戒备更浓。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偷偷潜伏在遗迹外围？”为首骑士沉声问道。
“我们途经北原，听闻上古遗迹在此，前来探查。并无掠夺遗迹宝物的心思。”沈砚语气平和，“方才听闻帐内争执，我等知晓遗迹密钥事关北原存亡，并非什么可以拿来争霸的力量。”
骑士眼神一变：“你们偷听部族议事！随我去见大长老与少族长。”
众人没有反抗，跟着巡猎骑士，穿过帐篷营地，径直来到部族主帐。
巨大的牛皮大帐宽敞开阔，帐中央燃烧着兽骨篝火，火光跳动。帐内十余名部族长老分立两侧，方才争执的苍柏与苍烈都在此处，见到五人被带入帐中，所有人都停下争论，目光齐齐投来。
苍烈年轻，身形魁梧，脸上绘着苍牙图腾，目光锐利带着审视：“就是你们，在外偷听我部族议事？”
“无意窥探，只是恰巧听见。”陆岑上前一步，“我们知晓，遗迹密钥一旦取出，域外浊雾便会外泄，祸及整个北原。墨渊，还有镇御司的修士，都埋伏在荒原暗处，等着你们内讧，伺机夺取密钥。他们不在乎北原部族的生死，只想要密钥本身。”
苍烈闻言，嗤笑一声：“镇御司？镇御司远在南疆总坛，凭什么管我们北原之事？墨渊不过孤身一人，我苍牙部族数万骑士，何惧于他。你们几个外来之人，凭什么对我部族的抉择指手画脚？”
苍柏抬手，拦住苍烈，浑浊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年轻人，你方才说，镇御司有人潜伏在此。你可有凭据？镇御司，不是一向镇守浊祟，护佑大荒生灵吗？”
沈砚缓缓开口，不卑不亢：“镇御司之中，大部分修士的确守心护民。但总御另有图谋，他麾下心腹，不惜放任浊灾，夺取各处封印密钥。南疆虫墟的灾变，便是由此而起。”
帐内一片哗然。
“总御？万民敬仰的总御，会做这种事？”一名长老低声自语，难以相信。
苍烈大笑：“一派胡言！总御乃是大荒支柱，你凭空捏造谣言，挑拨我苍牙部族与镇御司的关系。我看你们，才是想抢夺密钥的贼人！”
“我们不需要密钥来争霸。”沈砚平静说道，“我们只想守住封印，不让域外浊雾席卷北原。妖灵异兽有善有恶，人族修士，同样心存贪念。灾祸从来不是来自荒原异兽，而是人心之中无止的欲望。”
这句话，让苍柏微微一怔。他守遗迹多年，见过太多人为了遗迹宝物杀入北原，屠戮部族，掠夺灵物。荒原上的异兽，只要不去侵扰，大多不会主动伤人；可前来寻宝的人族修士，掠夺杀戮从未停止。
“你这话，倒是有些道理。”苍柏缓缓开口，“我苍牙部族世代与荒原原生灵共生，灵鹿、风狼、岩蝶，都是荒原的一部分。它们有灵，有善恶，并非全是凶物。反倒是远道而来的人族修士，多是为宝物而来。”
苍烈脸色一沉：“大长老！不可轻信外来陌生人的说辞！谁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
就在这时，帐外一名巡猎骑士匆匆入内禀报：“少族长，大长老！荒原西侧，发现墨渊踪迹，他正带着数名浊化异兽，向着遗迹入口靠近！另外，远处山丘，发现数名身着镇御司甲胄的修士隐匿不动，按兵不动，像是在观望！”
帐内气氛瞬间紧绷。
苍烈脸色骤变，方才的傲气消散大半。墨渊带着浊化异兽，还有潜伏的镇御修士，两方势力同时抵达遗迹外围。
苍柏站起身，目光看向沈砚五人：“看来，你们所言并非虚言。墨渊与镇御司的人，真的已经来了。”
沈砚开口：“墨渊是总御的棋子，他来此目的就是夺取密钥。潜伏的镇御修士不会直接动手，他们等着我们和墨渊、苍牙部族互相厮杀，等到两败俱伤，再出手坐收渔利。”
“那我们该如何？”苍柏看向众人。
“暂时放下部族内部的分歧。”陆岑说道，“守住遗迹封印，不让密钥落入任何人手中。我们可以助苍牙部族一同御敌，但我们所求，只是守护封印，不取遗迹任何宝物。”
苍烈依旧心存疑虑，盯着几人：“凭什么相信你们？若是你们也是来抢夺密钥的，我们岂不是引狼入室？”
沈砚心念一动，一缕淡淡的梦丝轻轻散开，没有攻击之意，只是将南疆虫墟之中，楚衍强行夺钥、封印濒临崩塌的片段景象，投影在帐内半空。
朦胧幻景之中，黑石祭坛、外泄的浊雾、楚衍与众人对峙的画面缓缓浮现。
苍牙部族众人静静看着幻象，神色不断变化。
“这便是南疆虫墟发生的一切。”沈砚收回梦丝，“大梦蝶，虫墟原生灵，万载守护封印，却被镇御司视作妖祟。害人的从来不是异灵，是人心。”
苍柏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我愿意信你们一次。苍牙部族先与诸位联手，抵御墨渊与潜伏的镇御修士。但有言在先，若是你们图谋密钥，我苍牙部族的兽骨刀，绝不留情。”
苍烈虽不情愿，可眼下危机迫在眉睫，也只能咬牙默认。
帐外荒原，长风呼啸。墨渊的浊化异兽已经逼近遗迹石垣，暗处镇御司修士静静蛰伏，等待厮杀开启。
各方势力汇聚苍牙遗迹，第二枚密钥的争夺，已然拉开序幕。
第二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