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御司》第二十一章 祭坛归钥

通道内灵光碰撞的爆响接连不断，碎石簌簌滚落，厚重的浊雾在狭窄的空间里翻涌。楚衍掌间银灰镇御灵光一浪强过一浪，死死锁定沈砚托举密钥的那缕梦丝，攻势凌厉，不留余地。

陆岑横身挡在沈砚前方，镇御印金光撑开屏障，硬接楚衍一记重掌。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蔓延至肩骨，一阵钝痛传来，他脚下在碎石地面蹭出两道深痕，向后退开数步，喉头微微一甜。

“苏禾，缠住其他人！我来拖住楚衍，沈砚，抓住机会冲去祭坛！”陆岑高声呼喊，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苏禾立刻应声，短刃翻飞，数枚封浊符接连掷出，青白火焰连成一片火墙，拦住楚衍麾下其余外勤修士。那些修士甲胄整齐，法器齐发，一道道灵光轰击火焰屏障，火光不断炸裂，通道之中烟尘弥漫。

“想走？”楚衍面色冷冽，根本不给沈砚脱身的机会，身形一晃，便要越过陆岑直扑密钥，“总御要的东西，谁也带不走！”

陆岑咬牙，催动全身修为，镇御印金光暴涨，化作一面厚重光盾横在通道正中。

“你的对手是我！”

盾与掌轰然相撞，气浪席卷四周，两侧岩壁上的虫穴纷纷崩裂，更多黑化光阴灵虫被惊扰，嘶鸣着从缝隙里爬出来。好在大梦蝶调来的纯净光阴灵虫源源不断从侧方虫穴涌出，成群缠绕在黑化灵虫身上，撕扯、牵制，硬生生分担了大半虫潮压力。

沈砚看着眼前缠斗的两人，不敢多做停留。梦丝小心翼翼裹住密钥残片，山河流光在残片表面缓缓流转，每一秒耽搁，地底封印的裂痕便更深一分。

【大梦蝶，帮我开辟一条通往祭坛的通路。】沈砚心神传念。

【我明白。我调动残存灵虫，清理前路虫群，你全速前进，切勿停留。】大梦蝶疲惫的意念传来，蝶翼的本源力量缓缓释放，引导纯净光阴灵虫向前开路。

大批通透的光阴灵虫蜂拥向前，扑杀堵在通道前方的黑化同类，硬生生撕开一条狭窄通道。

“走！”沈砚不再迟疑，身形压低，借着虫群厮杀、灵光爆炸的掩护，沿着灵虫开辟出的通路飞速向前奔去。

“拦住他！”楚衍余光瞥见沈砚突围，心头一急，掌力陡然加重，逼得陆岑连连后退，“不能让他把密钥放回祭坛！”

两名镇御外勤修士挣脱苏禾的牵制，立刻调转方向，追向沈砚。

苏禾见状，快步跟上，短刃精准劈向二人后路，同时甩出两枚封浊符干扰他们的行进：“休想过去！”

火焰炸开，逼得两名追兵仓促闪避，短暂延缓了追击的脚步。

楚衍心中焦躁，他的任务就是截下密钥。若是让密钥归位，虫墟封印重新稳固，总御的布局便会落空。他不再和陆岑缠斗，一记虚招逼退陆岑，转身亲自追向沈砚。

“沈砚，停下！你可知违抗中枢命令是什么下场？”楚衍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裹挟着镇御灵光，震得通道岩壁嗡嗡作响。

沈砚头也不回，全力向前疾驰，梦丝牢牢护住密钥。

“我只是在守住镇御司本该守护的苍生！”

他一路狂奔，沿途不断有零星黑化灵虫从石缝窜出，或是扑咬，或是喷吐浊息。沈砚依靠大梦蝶梦丝提前感知，或是用幻念迷惑虫群，或是借助纯净灵虫抵挡，一路不停。

后方，陆岑强忍伤势，快步追赶楚衍。

“楚衍，你好好想一想！一旦封印彻底崩碎，域外浊雾席卷南疆，万千凡人与部族生灵都会葬身浊灾！这难道就是总御想要的结果？”

楚衍脚步未停，语气冰冷：“你眼界浅薄，看不懂总御的宏图。大荒困于旧封印万载，唯有打破桎梏，方能新生。些许牺牲，是大道必经之劫。”

这句话落入陆岑耳中，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一直以为，镇御司的使命是守护生灵，可在楚衍口中，万千性命，竟只是宏图大道里可以舍弃的筹码。

“宏图？是以苍生性命为代价的宏图？”陆岑沉声质问。

楚衍不再答话，全力加速，距离沈砚越来越近。

沈砚已经能看见通道尽头透出的淡淡微光，那是黑石祭坛散发的古朴灵光。老陶与阿蛮还守在祭坛，持续催动锁浊大阵压制外泄的裂隙浊气。

“沈砚！”老陶看见奔来的人影，高声呼喊，“祭坛大阵还在勉强支撑，封印裂痕还在扩张！快将密钥放回阵眼！”

祭坛中央，圆形石台上留有一处凹陷，正是密钥残片原本安放的位置。裂隙浊气从石台缝隙缓缓渗出，空中漂浮着淡淡的灰雾。

沈砚纵身跃上祭坛，梦丝托举密钥残片，缓缓向着石台中心的凹陷落去。

就在密钥即将嵌入阵眼的刹那，楚衍已然冲到祭坛入口，掌心凝聚厚重银灰色灵光，隔空一掌轰向沈砚！

“住手！”陆岑紧随其后赶到，镇御印金光甩出，硬生生撞上楚衍这道掌力。

轰隆！

两股力量在祭坛边缘碰撞，冲击波横扫整个石台，祭坛四周的石柱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沈砚借着这短暂的空隙，凝神操控梦丝，将密钥残片稳稳嵌入祭坛的阵眼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密钥归位。

刹那之间，山河流光自残片之上爆发开来，顺着祭坛古老纹路，向着整个地底封印蔓延。原本不断向外溢散的裂隙浊气，如同潮水一般，被纹路力量牵引，缓缓退回地底裂隙。遍布祭坛石壁的黑色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收敛。

虫墟大地持续的震颤，渐渐平息。

大梦蝶悬在祭坛上空，半透明的蝶翼轻轻颤动，原本黯淡的光芒，缓缓恢复几分温润。万载守护的封印，暂时稳住。

【封印稳住了。】大梦蝶的意念轻柔传来，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但封印根基已经受损，只是暂时闭合。隐患并未彻底消除。】

楚衍站在祭坛入口，望着阵眼上安稳发光的密钥残片，脸色阴沉到极点。他苦心追击，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陆岑挡在祭坛前方，镇御印金光护住整个石台，与楚衍对峙。苏禾也赶到祭坛，站在陆岑身侧，短刃横握，戒备盯着楚衍与他身后追来的外勤修士。

楚衍沉默片刻，缓缓收起掌心灵光。

“很好。”楚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祭坛上的众人，“你们成功将密钥归位，稳住虫墟封印。但你们违抗中枢调令，拒不交出封印至宝，私与异灵大梦蝶勾结。这笔账，总御会亲自来算。”

陆岑眉头紧锁：“我们所为，是守护南疆苍生，何来勾结异灵一说？大梦蝶万载镇守封印，从未主动伤害人族，祸乱此地的，是域外浊气，是人心的贪婪。”

“是非对错，不是由你来定论。”楚衍淡淡说道，“我会将此地情形，原原本本传回总坛。你们好自为之。”

他不再继续动手。密钥已经归位，再强行厮杀，只会徒增伤亡，也无法完成总御交代的任务。楚衍深知，此地不宜久留。

“撤。”楚衍挥手，带着麾下外勤修士转身，沿着通道原路离去。

一行人消失在通道阴影之中，祭坛之内终于恢复平静。

紧绷的压力骤然消散，陆岑浑身一松，捂着胸口，忍不住闷咳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方才硬接楚衍两掌，内伤已经不轻。

“陆岑！”苏禾连忙上前搀扶。

老陶与阿蛮也停下催动大阵，快步过来查看伤势。

“我无妨，只是一点内伤。”陆岑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沈砚，“方才楚衍口中的宏图，还有墨渊收到的那道总御传讯……你怎么看？”

沈砚望向祭坛中心，静静散发柔光的密钥残片，眼底藏着重重疑虑。

“墨渊从头到尾，或许只是一枚棋子。楚衍是总御心腹，不惜破坏封印也要夺取密钥。这一切，背后的源头，直指镇御司总御。”

这句话一出，老陶、阿蛮皆是一震。

镇御司总御，大荒万民敬仰，镇御司所有人心中的守护者。很难想象，这场南疆虫墟浩劫，源头会是他。

“可我们没有证据。”陆岑低声道，“仅仅凭楚衍几句话，还有一道模糊的传讯，很难说服任何人。一旦我们贸然说出这个猜测，只会被扣上污蔑总御、勾结妖灵的罪名。”

沈砚微微颔首。

“没错，没有证据。但我们已经看到了真相。妖灵不一定是恶，人心深处的欲望，才是灾祸根源。”

他抬眼望向半空的大梦蝶。蝶翼轻轻舒展，纯净的梦道气息笼罩整片黑石祭坛。大梦蝶安静守在此地，万载护持封印，从未主动伤害任何人，却长久被人族修士归类为需要镇压的妖祟。

【虫墟封印暂时安稳，但其余四枚密钥散落北原各地。总御不会就此罢休。】大梦蝶的意念传入众人心中，【他一定会继续布局，夺取剩下的密钥。】

沈砚眼神坚定：“那我们便去北原。找到剩下的密钥，查清所有真相。”

陆岑缓缓站直身体，握紧镇御印。

“好。休整完毕，我们北上北原。”

苏禾、老陶、阿蛮纷纷点头。

南疆虫墟的风波暂时落幕，可更大的暗流，已经在大荒的土地之下缓缓涌动。镇御司最高层的阴谋，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