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御司》第二十章 心腹拦路

幽深虫墟通道之内，岩壁持续震颤，细小碎石如雨一般不断从头顶落下，砸在肩头与地面，发出细碎噼啪声响。通道前方，黑压压一片被浊气污染的光阴灵虫层层堆叠，虫甲摩擦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无数双幽黑复眼死死盯住通道入口，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砚以梦丝稳稳托住那枚密钥残片，山河流光在残片表面缓缓流转，每一次微光起伏，都牵引着地底封印的力量。他额角渗出汗珠，维系梦丝本就消耗神魂，还要时刻提防密钥力量失控。

“前面虫潮堵死了通路。”陆岑横握短刀，镇御印浮在身前，金光缓缓铺开，“苏禾，你我二人开路，沈砚，你护住密钥，紧跟在我们身后。”

苏禾指尖扣好封浊符，颔首应道：“收到。”

二人正要迈步向前冲杀，通道后方，忽然传来整齐沉稳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镇御司外勤队伍独有的制式甲胄摩擦声，绝非墨渊或者黑蛊部族。

陆岑骤然止步，猛地回头。

“是镇御司的人？”

沈砚心念一动，异眼光芒绽开，穿透通道里浮动的淡淡浊雾，向后探查。紧随其后的，还有一缕梦丝悄然延伸，去捕捉来者的神魂心念。

一队身着镇御司墨色官甲的修士自通道阴影中走出，约莫十数人，甲胄规整，法器齐备。为首之人一身银纹官袍，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意，腰间悬挂一枚高阶执事玉牌——镇御司南境执事，楚衍。

楚衍，总御一手提拔的心腹，常年驻守南疆，手握南疆大片外勤队伍的调度权。陆岑曾经和他打过数次交道，素来知晓此人行事狠厉，杀伐果决。

“陆岑，沈砚，苏禾。”楚衍声音平静，在通道内回荡，目光径直落在沈砚梦丝托举的密钥残片上，“总御听闻虫墟封印大乱，特派我带领人手前来接应。密钥残片，交由我接管。”

陆岑眉头紧锁，心底生出一丝异样。

总御的指令，此前只让他们小队负责探查虫墟异动，夺回密钥、稳住封印。从未传讯说会派遣楚衍这支精锐队伍前来接管。

“楚执事，密钥事关虫墟封印安危，我们需要亲手送回黑石祭坛，归位锁阵。待封印稳住，我们自然会携带密钥前往南疆分署，上交核验。”陆岑语气克制，没有直接撕破脸，“此地浊气弥漫，封印随时会崩，耽搁不得。”

楚衍微微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驰援的热忱。

“陆岑，你还不明白。封印动荡，南疆局势已经超出你们外勤小队能够处置的范围。总御有令，密钥事关大荒安危，不可继续留在你们手中。即刻交出密钥，由我带人护送回镇御司总坛，交由中枢封存。”

沈砚的梦丝悄然探到楚衍神魂边缘。

这一探，一股冰冷的算计感涌入沈砚心神。楚衍口中的说辞，全是托词。他根本不是要把密钥送去总坛封存，他的任务，是把密钥带走，交给幕后之人。

沈砚不动声色，低声向陆岑传音：“不对劲，他的心思不在守护封印。他是奉命来夺取密钥，并非支援。”

陆岑心中一沉，面上依旧维持镇定：“楚执事，密钥一旦离开虫墟祭坛太久，封印便会持续崩塌。现在将密钥送往总坛，等于直接放弃南疆的封印。总御大人英明，绝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可否出示总御亲笔手谕？”

楚衍眼神微冷。

“前线危机，传讯玉符传令，便是总御号令。陆岑，你是镇御司外勤老人，莫非要违抗中枢调令？”

楚衍身后十余名镇御修士同时抬手，法器灵光齐齐亮起，封锁通道后方退路。

昔日同僚，此刻兵刃相向。

苏禾脚步微动，悄悄侧身，挡在沈砚身侧，低声传音：“他们是来硬抢的。”

“我知道。”陆岑握紧镇御印，金光微微暴涨，“可对方打着镇御司的旗号，我们不能率先出手，一旦动手，便是违抗司命，扣上勾结妖灵的罪名。”

楚衍缓缓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前方黑压压的黑化光阴灵虫。

“前方虫潮拦路，你们带着密钥，很难突围。交出密钥，我麾下队伍可以帮你们清剿虫群，大家同属镇御司，不必自相残杀。”

沈砚开口，声音平稳：“楚执事，虫墟封印的根源就在黑石祭坛。密钥归位，浊气外泄自然会减缓。把密钥带走，万千南疆生灵会被域外浊雾吞噬。总御大人一心护佑苍生，若是知晓这个后果，绝不会下此命令。”

楚衍面色不变，淡淡道：“沈砚，你不过外勤修士，眼界有限。总御的布局，不是你能够揣测。”

这句话，让沈砚心底的疑虑再重一分。

布局。

他说的是布局，不是守护。

沈砚梦丝继续向外延伸，一边防备楚衍突然动手，一边尝试探查楚衍所知的内情。他隐约捕捉到片段心念：只要拿到密钥，不必立刻归位，只要维持封印持续松动，目的便可达成。

和方才墨渊收到那道传讯里的字句，隐隐呼应。

【是总御。】这个猜想，第一次在沈砚心底生根。

他不敢声张，眼下没有证据，一旦说出，只会被当成臆测妄言。

通道前方，黑化光阴灵虫感知到后方修士的灵光波动，躁动更甚，虫群向前涌动，虫甲摩擦的沙沙声震人耳膜。

楚衍侧头看了一眼汹涌虫潮，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胁迫：“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主动交出密钥，此事作罢。若是执意抗命，便是忤逆中枢，私藏封印至宝，按镇御司律，就地擒拿。”

陆岑心中五味杂陈。

他自少年入镇御司，半生斩祟守土，一直坚信镇御司是大荒的屏障，总御是守护苍生的支柱。可眼前楚衍的所作所为，完全背离镇御司立司之本。

“我们不会交出密钥。”陆岑沉声开口，“我们的任务，稳住虫墟封印。待密钥归位，封印稳固，任中枢如何查验，我们全部配合。在此之前，谁想夺取密钥，便是破坏封印。”

“冥顽不灵。”楚衍抬手，一声令下，“拿下，夺取密钥，留活口。”

身后镇御外勤修士齐齐向前，灵光迸发。

同一时刻，前方黑化光阴灵虫感受到两侧激烈的灵力波动，不再单单堵路，狂暴地朝着众人两面夹击。一边是失控的浊化灵虫，一边是昔日同僚，前后两路危机同时压来。

“沈砚，护住密钥！”陆岑一声大喝，镇御印金光席卷而出，正面迎向楚衍麾下修士，“苏禾，分出一部分封浊符，压制虫潮！”

“明白！”

苏禾抬手，数枚封浊符飞向通道前方的虫群。青白火焰轰然炸开，灼烧成片黑化灵虫，虫群发出刺耳嘶鸣，攻势稍稍受阻。

楚衍亲自出手，掌间凝出银灰色镇御灵光，直扑沈砚。他目标十分明确，就是沈砚梦丝托举的密钥残片。

“把密钥交出来！”

沈砚异眼流转微光，梦丝编织幻境，在楚衍眼前制造幻象，偏移他的进攻路线。楚衍修为深厚，神魂稳固，短暂的幻景只能迟滞他一瞬。

“区区梦道幻术，也想阻我？”楚衍神魂震荡，强行撕碎幻境，掌力不改，继续压向沈砚。

陆岑见状，舍弃面前两名修士，纵身横移，镇御印硬扛楚衍一掌。

轰隆！

两股镇御灵光相撞，冲击波横扫通道，岩壁碎石大片剥落。陆岑手臂发麻，向后退了两步。

楚衍冷笑：“陆岑，你要为了一块密钥，背叛镇御司？”

“我没有背叛镇御司，我是在守住镇御司本应守护的东西。”陆岑高声回应，“镇御司，护苍生，镇浊祟，不是为了夺取封印至宝，放任浊气肆虐大荒！”

楚衍不再多言，挥手下令麾下修士合围。

通道之内，厮杀爆发。

一边是镇御司同僚，甲胄相同，功法同源，本该并肩御敌；一边是被浊气侵染的光阴灵虫，世人眼中的妖祟，疯狂扑杀。

沈砚一边维持梦丝托举密钥，一边持续放出细碎梦丝，干扰敌人。他亲眼看见，楚衍手下修士出手狠辣，不分情况，遇灵虫便赶尽杀绝。可那些灵虫原本只是虫墟原生生灵，若非密钥异动、浊气外泄，它们本会安静栖息在这地底洞窟之中。

善恶，从来不在是人还是妖。

这个念头，在沈砚心底愈发清晰。

【沈砚，虫潮压力巨大，我调动残存纯净光阴灵虫，从虫巢侧方袭扰浊化灵虫，帮你们分担压力。】大梦蝶的意念自祭坛方向传来，带着疲惫，却依旧出手相助。

通道侧面的虫穴缝隙，忽然涌出一批通体通透的纯净光阴灵虫，没有狂暴杀意，它们成群冲出，扑向黑化同类，牵制虫潮攻势。

楚衍见到这一幕，眉头一皱，厉声喝道：“原生灵虫，一并斩杀！”

一名外勤修士闻言，调转法器，就要去击杀这批纯净灵虫。

“住手！”沈砚低喝，“它们没有伤人，是在帮我们阻挡浊化虫群！”

那修士动作一顿，看向楚衍。楚衍面无表情：“凡异灵，皆为隐患，尽数清除。”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长久以来的偏见。

沈砚心中一寒。

镇御司很多人，早已习惯一刀切的判定。生灵只要不属于人族，便视作异类，不分善恶，只管斩杀。

楚衍抓住这短暂分神的空隙，身形一闪，再次直扑沈砚，掌力直取密钥。

“小心！”陆岑急忙回援。

沈砚凝神，梦丝全力铺开，同时借大梦蝶相连的三道之力，在身前编织一层光阴幻障。

大战在狭窄虫墟通道之中，愈演愈烈。密钥残片悬在半空，持续微微震颤，地底封印的裂痕，还在无声扩大。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