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姜眠的手指已经发僵了,腋下夹着的样子保持太久之后,皮肤和布料粘在了一起,稍微一动就会引起细密的刺痛。不再看手机,屏幕最后一次亮起之后就变成被水浸过的眼睛一样闪烁了几下之后就完全熄灭了。文件夹一直抱着,并且塑料外壳很冰凉的挨着锁骨,不敢放手,因为此时唯一能控制的就是它了。
广场对面的红绿灯不知道更换了多少次,但她一直没有看到是哪种颜色。站牌浸在水里很斜,像是被人抽出来的一根骨头。没有人开车的时候,风也带着水汽扑过来,沉重地撞在人们的身上。
她拿开眼镜擦了擦,镜片上面全是水汽,袖子抹了几次还是看不清楚。戴上之后,在视线边缘突然出现一道光芒,并非雷电,而是车灯。两条白线穿过下雨的雨幕慢慢停在设计院门口。
车门打开。
黑色的皮鞋踩在水里,走得不快但是很稳。那人打着伞走过来,伞面没有遮住自己,反而把伞往这边倾斜了一半。
陆沉站在她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中的伞递了过去。黑色长柄伞,伞面非常平整,应该很少用。姜眠一愣,手指还缩在袖子里,一时之间没来得及去接。
“我送你回家。”他说。
声音不大,被雨水淹没的声音里还是非常清楚的,像一根线一样突然间刺激到她几乎冻僵的神经。
她抬起头来,雨水沿着头发流下来,滴到下巴上之后又渗入衣服里面。眼镜再次蒙上水汽,只能看见他大致的轮廓,肩膀很直,西服还没有湿透,应该是刚下车就被伞遮住了。张开了嘴,但是喉咙干涩发紧。
“不用,陆总工程师,我再等一等。”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都感到很轻浮无力,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纸一样,在空中飘浮着,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雨水打湿了。
陆沉没有看她,目光扫过她湿透的衬衫袖口和通勤鞋里溢出的水痕。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别等了,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说完他就走到车子旁边,动作很利索,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副驾驶位的车门打开,车内的暖气稍微有些出风口的暖风,但是很快就又被外面的冷雨给冲走了。
姜眠没有动。
伞还在她的手里,握住的地方还带着体温,不知道是他的手掌上残留下来的温度,还是车内散发出的热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鞋头都已经变白了,并且泡得发霉。这样一直站着的话,明天上班的时候恐怕要换一双新鞋子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冷气侵入到她的身体里面。
向前走的时候,雨水又打湿了她的肩膀,但她没有停下来。溅到小腿上的水花很冷,使她的膝盖有些发抖,但是她还是咬着牙跨了过去。
陆沉帮她把车门扶着,她就低下头钻进去了。一旦坐在座位上之后,温暖就会悄悄地从湿冷的衣服里面渗进来,就好像有人给了她一块温热的毛巾一样。她坐下后,手指还紧紧抓着伞柄,小声说了句:“谢谢。”
车门关闭。
风雨被阻隔在外,只有雨水落在车顶上发出密集但不打扰人的声音。发动机启动后,空调出风口会调整到她的位置上,吹出的风里混杂着雪松的气息,并不浓郁,但是可以闻到。
车慢慢开出设计院的大门,在后视镜里看到的那座房子的屋檐也渐渐远离了,好像一张浸水后的纸角一样慢慢变成了一个灰扑扑的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