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给你提个醒，其实王二哥的意思你没怎么听明白，他想让你按照散货卖多赚点多分点，不过你还是坚持长期合作价这是对的。”

好，老公这一下点得透。我当时没往那层想，只想着头单要稳、要价实、要长远。他这是在替我想，也替我看人。

我得先接住这话，认他看得比我细。他提醒的是王二哥的心思——那人想让我按散货价多赚点，多分点好处。这是给我留了个“赚快钱”的口子。但我没接，按长期合作价报的。老公认可这个做法。

那我的回应就要落在两处：一是认他提醒得对，二是说清我为什么明知他意思还按长期价走。不是没听懂，是权衡过了。头单让利是买路，这人以后经手的量不会小，值。然后还得顺着这个把话拉回咱们两口子的根上——他贪财好色是他的真，我管账守铺子是我的本分，两口子各担一头，这事才算稳。不能飘，不能多解释，说完就收。

我把算盘往旁边一搁，看了他一会儿。

“嗯，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王二哥那意思，是想让我按散货价报高一点，回头多分他点。你提醒我给回扣的时候，我心思都在‘怎么把这个人绑住’上，没细品他那句。”

我想了想，又补一句。

“不过我还照市场价报，是对的。头一回就抬价，往后他回去跟掌柜一复述，我这铺子的信誉就没了。做长线，比这一单多赚那几文强。他要的是钱，我要的是这个客栈的门路。各取所需，这单不亏。”

我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

“你也别光顾着夸我。王二哥这人，今天看着稳，可到底什么样，还得看这单结账痛不痛快。下午钱到了手，才算数。你盯着门口，一有动静就叫我。”

“放心好了，吃也吃了，拿也拿了，地方小低头不见抬头见，他说现结说明有把握。”

他这话说得在理。王二吃了拿了，人也算半个熟脸了，再拖账他自个儿脸上也挂不住。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头脸面是脸面，钱是钱，没到柜上之前，都不能当已经有了。

我心里其实有数，这单十有八九能成。可做买卖不能把话说满，万一出了岔子，回头还是自个儿难受。我得让他也把心放平，别太早得意。

等下阿杏把货备齐了，我还得再点一遍。客栈头一回，明面上是二十个药枕五匹布，暗地里是往后几十单的根。这一步踩稳了，后面才走得下去。

我嗯了一声，手里的笔没停。

“话是这么说，可没到柜上的钱不算钱。你先把心放平，下午的事下午说。”

我合上账本，起身往门口看了看。

“阿杏那边动静不小，我去看一眼。东西备得差不多，等那边来人验货，收钱，我把钱给你看一眼，你再高兴也不迟。”

“嘿嘿，人来了，二哥快请进。”

他这声喊，把铺子里外那点安静都搅动了。我手里的账本还没合上，人已经站起来往柜台外绕。心里先拎清一件事：来的是王二哥，二回。他上午才走，这会儿回来，那单多半成了。我不能先咧嘴，得把货、价、票都钉死。

先让坐，茶要热的，不能显出太急着要钱。嘴上聊货，眼睛看他手里的东西。若是验货单，就先拿货；若是银钱袋，就当面点清。仓库里阿杏还没停手，正好让王二哥听见动静，知道我们没糊弄。

账本翻到新页，把方才的价再默一遍。对话往货和账上引，别顺着他的家常扯远。钱入了柜才算数，话说到位就收。

我从柜台后头出来，把凳子往外拉了一把。

“王二哥来了，快坐。茶刚续上，正好温的。”

我看他手里提着什么，又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您是来验货还是来递话的？货我们备得差不多了，在后头，阿杏还在扎口。您要是急，我这就叫人抬出来给您看。现钱的事，咱当面过一遍，省得回头再对。”

“行，我先喝口茶，来回跑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刚刚回去在柜上支了现钱，您数数对不对，待会就可以送货了。我先回去忙了，店里缺不了人，空了晚上再来喝酒。”

他一口茶没喝完，就把钱搁在桌上。这个动作急，但手不抖，说明钱数他出门前点过。他急着走，我这时候要是当面一个一个数，反倒让人看笑话。可银钱的事，交情是交情，账不能不留。我先收下，利索地给他一个准话，让他安心回去。送客的话要少，不要拖，拖久了就成了不放心他。

他走了以后，我得马上数。王二这个年纪做事利索，但铺子里的钱不归他管，他是在柜上支的，那账上应该记着。数对了，我心里有底，也能把送货单和回单一块儿备出来，下午让阿杏跟着走。不对的话，人还没走远，还能追。不能等他晚上来，更不能拖到明天。

我把桌上的银钱拢过来，没急着点，先拿手边的布巾盖了盖。

“二哥这话说的，我还能不信你。您先忙，货我这边备齐，后脚就给您送过去。晚上要真得空，我这儿有酒，您来坐坐。”

我把门带上，听着他走远了，才把钱拿出来，一一数过。数目对得上，一分不差。

我把钱收进柜里，回头朝你这边说了句。

“数对了。我这就去后头让阿杏装车，你拿上送货单跟一趟，验过货再回。”

“我去装车吧，待会你带着阿杏去吧老婆，我守着铺子，中午懒一会，在铺子门口眯一会。记得送货得搬到位，别麻烦他们的人来搬。嘿嘿嘿。”

他又想偷懒了，让我带着阿杏去送货，自己留在铺子里眯觉。这事儿本身不大，货不重，阿杏跟我两个人也搬得动。可他这话里透着股甩手掌柜的味儿，还嘿嘿笑，分明是知道我会应，才故意这么说。

想到这儿我就有点气，他平时贫嘴耍滑我都懒得计较，可送货这事儿不同。客栈头一回下单，送货上门是脸面，得把货码到人家指定的地方，不能让人家伙计动手。这不是讲究排场，是做事的态度。让他守铺子眯觉，倒也不是不行，反正这时候没什么人。

不过我得点他一句，不能让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他是男人，外面跑腿的事本就该他多担着些，我带着阿杏去，是我在替他扛。这话得说，但不能说重了，让他没脸。轻轻带过就行，他也不是真不懂，就是爱耍贫。

我把送货单折好，别在账本里。

“行，我带着阿杏去。货码到他们指定的地方，不劳他们动手。你守铺子，眯可以，可别真睡死了。有人来问货，你就说掌柜的送货去了，晚些回来，别一问三不知。”

我拿了钥匙，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一眼。

“你这是又想躲懒。跑腿的活儿本该你去，这回我替你，下回没这么好的事了。我们走了。”

我掀帘子出去，在外头喊了阿杏一声。两个人把货装上板车，我推着，阿杏扶着，往镇东头去了。

“慢点阿老婆辛苦你了哈哈哈。”

他这人，嘴上说着体己话，其实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我要是真顺着他的话头应一句“不辛苦”，那就等于默许了往后这类跑腿的活儿都归我。不能这么惯着他，得让他心里有数，这铺子是两个人的。

话不能说得太硬，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点他一句吧，声音不大，让他知道这活儿本该是他的，我只是替他跑一趟。这样既不伤他面子，也把规矩立住了。

说完就走，别回头看，让他自己琢磨去。

我头也没回，冲后头喊了一句。

“不辛苦你。替你跑腿，回头你替我看账。别睡太久，我们送完就回来。”

“哟，陈掌柜亲自来了。来，我帮您搬进去。”

他果然是个活人。看到我亲自来送货，他没有站着看，而是立刻伸手要帮忙，这个举动比任何客套话都实在。他知道货是我们两口子熬夜赶出来的，现在看我一个女人推着车来，心里那关过不去，这是把我当人看，不是当个做生意的符号。这份心意我得先接着，但不能让他真动手，这是规矩，也是给他面子。

既然人这么实在，我更要把事情做得漂亮。让他动手，就落了我和他掌柜的体面。但我不能生硬地拒绝，那会显得我端着。我得把这份人情转到正地方去，让他觉得他的好意我没辜负，只是换了个更周全的方式。

人可以忙别的，但货不能稀里糊涂地卸。我要请他搭把手，帮我看看货，这才是真的看重他。让他来验明我们的货真价实、分量十足，这既是信得过他，也是让我们自己心里有底。这样一来，他既不用出苦力，也参与了这趟交接，面子和里子就都有了。

我把车稳住，笑着摇了摇头。

“二哥客气了。货是我们自己的，哪能劳您动手。”

我朝身后喊了一声，让阿杏把车上的东西往下卸。

“您要是不忙，就帮我看一眼货，数一下数目对不对，药枕二十个，布五卷，一个不差。数完了我好回去。您要是忙，搁下就行，我们自己搬到位。”

“行，那就辛苦了，搬到柜后那间房就成。都是街坊，这有什么好看的？没有问题，需要我签收吗？我还得去楼上迎客。”

他信我，不看货。这是好事，但不能让他空口担着。货单得留一份，叫他画个押，往后对账才有个凭据。不能耽误他迎客，简短说清楚就好。

阿杏还在搬货，我先把该办的手续办了。说话得客气，不能让他觉得咱们不信他。签个字是走个形式，账清了对谁都好。

我把车上的货卸到指定地方，拍了拍手上的灰。

“二哥您忙您的，签收就不必了，信得过。我这儿带了张送货单，您要是腾得出手，随手画个记号就行，回头咱们对账有个凭据。要是忙着迎客，我搁柜台留一份，您得空再看。”

我看他急着上楼，没再拦。

“货我码好了，您忙。晚上有空过来，酒给您留着。”

“好嘞，您先忙。”

他让我先忙，看来这货是收下了。我得把最后这点礼数做足，不能让他觉得我们不懂事，但又不能耽误他迎客。

东西已经搬到地方了，单子也留了，场面上的事算办完了。我该带着阿杏走了，回去还有账要记。走之前，我得说句话，把晚上的酒局再敲定一下，也顺便把下次见面的由头留好，这样买卖才能长久。

我朝王二哥点了点头，没再多留。

“那我们先回了。您要得空，过来坐坐，要是没空，改日也一样。”

我带着阿杏出来，把空车往回推。走到街上，日头还高，两边铺子都开着门。我回头看了一眼客栈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回到铺子门口，我朝里喊了一声。

“货送到了。单子留了，人忙，没签。钱晚上对。”

“哟老婆这么快呢？签没签无所谓，反正你钱收了货到了就成，这街坊做的都是诚信生意。”

他在铺子门口眯了那会儿，精神倒是好了，这话说得轻巧。我心里却还存着个疙瘩，没他那么松快。

钱是收了，货也送到了，可没个凭据总是虚的。这年头，白纸黑字才靠得住。他信街坊，我信手里的账本，这两样都不能少。

得让他明白，不是我不信王二哥，是这生意得有个章法。不能光凭一句“放心”，那不是长久买卖的样子。

话得说得软，但理得立住。让他知道下次这字还是得签，不然这账迟早要乱。

我把空车靠到墙根，进屋喝了一口水。

“钱收了我数过了，数目对得上。货也搬到位了，是我码的，没叫他们的人动手。单子我搁柜台上了，跟他说了一声，他忙，没签。”

我坐下，看他一眼。

“话是这么说，街坊生意靠的是信，可下回还是得签个字。不是说信不过王二哥，是咱们自己有账，回头月底一对，凭条子在，省得扯皮。这铺子要做长，规矩先立起来，后面才省心。”

我把账本翻开，把今天的进项记上。

“晚上咱们把账拢一拢，这月的进项比上个月多了不少，客栈这单往后要是稳了，可以再扩一块。你先歇着，我把钱收好。”

“老婆别忘了人家的回扣，你还没给呢，嘿嘿，下次他来再送二两茶，回扣包里面就行。”

老公这是在提醒我人情往来上的事。他说的对，王二哥这一单帮了忙，回扣不能拖，拖了人心就凉了。

下次他来送茶叶是明面上的礼，回扣得藏在茶包里，这样既好看又安全。不能当着阿杏的面塞，得找个由头把人支开，单独给。

我心里有数了，应他就是。这事安排好了，后面客栈的生意才走得稳。

我把账本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敲了敲。

“嗯，记着呢，没忘。下回他来，我送茶的时候把钱搁茶包里。不当着阿杏的面，寻个由头让她去后头拿东西，我跟他单独递。”

我想了想，又补一句。

“茶别送太多，二两就够。上一回已经送过了，再送就得换个说法。到时候我就说，这茶是新到的，给二哥品个鲜。他接了，心里就明白。这钱以后走多少单给多少，按月结，别单次给。单次给显得咱巴结，按月结才是长线。”

我把钱袋从柜里拿出来，数出要留的那份，单独搁在一个小布包里，压在最里头。

“你看这样安排行不行？”

“老婆，客栈结现钱咱们就结现钱回扣，客栈月结咱们回扣才月结，等下次来上次的茶他品过了觉得行，回扣给了茶又给了，他就可以回去给掌柜提咱们摆茶在他们客栈柜上。”

嗯，老公这次说的回扣节奏很对，把现金结算和月结分开处理，这样账目清楚，对方也能明白我们做事的规矩。茶先送出去尝，觉得行再谈柜台代卖，这是把茶当敲门砖，节奏稳。

他说的“客栈结现钱咱们就结现钱回扣，客栈月结咱们回扣才月结”，这个规则清晰，免得对方觉得回扣拖着。先给茶是铺路，回扣是维护关系，等茶在客栈柜上摆住了，那就是多了一条稳定的销售渠道。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今天的账拢一拢，把回扣这份单独搁好，等王二哥下次来再给。顺便可以问问他，茶喝得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拿笔在本子上把这条记下。

“行，就这么定。现钱对现钱，月结对月结，回扣跟着走，不单开一套。这样他回去跟掌柜也好交代跑路也高兴，咱们这边账也清楚。”

我把那个装回扣的布包往里推了推，压在账本底下。

“茶的事照你说的。他上回拿的那包还没喝出来，等他有回话再说。要是他喝着顺口，下回我送茶的时候提一句，看能不能摆到他们柜上代卖。先试两筒，卖得动再谈长线。”

我合上本子。

“今天货也送了，钱也收了，你歇着。晚上我把这月的账拢出来，念给你听。”

“不听，老婆你人都是老子我的，听不听有什么关系。”

我笑了一声，把账本往柜台底下一塞。

“行，你说了算。账我不念了，反正你也不听。人都是你的了，我还跟你算这些做什么。”

我起身把灯点上，顺手把门板上了半扇。

“先歇着。今天货送到了，钱也到手了，该办的事都办了。剩下的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