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御司》第十章 断崖浊雾
离开青石谷,队伍马不停蹄向西疾驰。
青石谷三名俘虏已经由两名吏员押送返程,带走残卷文书上报魏攸。此刻陆岑身边,连同沈砚在内一共六人,一路沿着起伏的丘陵山道前行。越靠近断风崖,空气里的湿冷气息越重,风中裹挟着一股淡淡的腥浊味道,不像黑岩岭那般狂暴,却阴柔缠人,吸入少许,便会让人头脑发沉。
“断风崖得名,是因为两侧崖壁高耸,峡谷收窄,寻常山风到这里都会被崖壁截断。”陆岑控马慢行,低声对身旁众人交代,“岑衍留下的羊皮卷宗标注,据点就设在峡谷底端,邪修引裂隙浊气,布下浊雾迷阵。雾能遮蔽视线,扰人心神,还藏有蚀骨浊气,一旦深陷其中,神魂会被慢慢侵蚀。”
一名巡御吏抬手,捻起一片被雾气浸润的枯草,草叶边缘已经发黑腐烂。
“这雾不光迷眼,还能侵蚀肉身。”
沈砚坐在马上,异眼缓缓铺开,遥遥望向峡谷入口。远远看去,断风崖的谷底白茫茫一片,厚重灰雾自谷底升腾而起,沿着崖壁向上蔓延,将整片峡谷笼罩。在他眼中,白雾表层只是障眼幻象,内里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浊气脉络,如同蛛网,在峡谷之中纵横交错。
“迷阵不是一团混沌浊雾,是分层布设。”沈砚仔细分辨脉络走向,“浊气顺着崖底裂隙向外涌出,沿着预设的渠道流转,阵眼一共有三处,分别在峡谷中段左右崖壁,还有谷底的祭坛。三处阵眼相互勾连,只要毁掉其一,雾阵威力便会大幅衰减。但阵眼藏在浓雾深处,雾中还有幻象,会引着人不断兜圈子,原地打转。”
陆岑点头,抬手分发防毒清心符:“所有人把清心符贴身收好,抵御雾中迷魂浊气。入谷之后,不要脱离队伍,跟着沈砚的指引行进。”
众人收好符篆,翻身下马,牵着马匹停在谷外安全地带,将坐骑安置在背风的土坡。六人徒步,缓步踏入断风崖峡谷。
一踏入雾区,周遭景物瞬间大变。
方才清晰的崖壁、乱石全部隐没在灰白浓雾之中,视野不过数尺。耳边风声消失,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远处隐约传来低语,似有人在耳边呢喃,勾动人心底杂念。
“小心,幻象已经开始起效。”沈砚声音沉稳,异眼穿透层层雾霭,牢牢锁定浊气流动的主线,“不要去听那些低语,不要被幻象牵引,跟着我脚下这条浊气主干通道走。”
众人紧紧靠拢,六人排成一列,沈砚走在队伍最前方,手持木尺,边走边辨认阵纹节点。
两侧浓雾之中,时不时浮现幻影。有人看见家乡亲人招手,有人看见旧日仇敌拦路,幻象逼真,险些有人脚步错乱,想要脱离队伍。全靠清心符护住神魂,再加上沈砚提前提醒,才没有陷入迷局。
“左侧崖壁,第一个阵眼。”沈砚停下脚步,抬手指向浓雾深处一块凸起的黑石,“浊气从石缝源源不断涌出,是左阵眼。阵眼外面裹着一层幻雾外壳,看上去只是普通岩石。”
陆岑示意两名巡御吏原地警戒,自己握紧短刀,随沈砚上前。短刀裹着镇御印灵光,一刀劈向黑石缝隙。
“嗤——”
灵光斩入石缝,维系阵眼的浊气脉络应声断裂。
周遭浓雾猛地翻涌震荡,峡谷左侧的白雾快速变淡,一部分幻象随之消散。
“破掉一处,还剩两处阵眼。”陆岑收回短刀,目光望向峡谷深处,“据点的邪修,应该已经察觉到阵眼受损,很快会过来阻拦。”
话音未落,浓雾深处传来数道脚步声。三道黑衣人影自雾中走出,正是断风崖据点留守的三名邪修。为首一人手持骨笛,放在唇边吹奏,晦涩笛音融入浊雾,进一步放大幻境。
“镇御司的人,倒是有本事找到阵眼。”为首邪修冷笑,笛音不停,“这片雾阵,是我们耗费数年心血布下。既然来了,就永远留在断风崖吧。”
笛音震荡,浓雾剧烈翻滚,无数虚幻黑影从雾里滋生,朝着众人扑来。这些黑影只是浊气凝聚而成,没有实体,一旦触碰,便会钻入神魂,勾起心底恐惧。
“不要被虚影纠缠!”沈砚高声提醒,异眼快速扫视三人,“吹笛的为首者,是雾阵的主操控人,他的术法依托谷底主阵眼。另外两人负责辅助,不断从裂隙抽取浊气补给雾阵!”
陆岑立刻分派人手:“两名吏员牵制两名辅助邪修,剩下随我擒拿吹笛之人!沈砚,继续寻找剩下两处阵眼位置!”
巡御吏们应声而出,镇煞符火光一闪,迎着浊气虚影冲杀而上。符火灼烧浊气,黑影接触符火便滋滋消融,可浓雾不断生出新的虚影,缠斗之间,场面混乱。
为首邪修见众人冲来,笛音陡然急促,周身黑气暴涨,他并不硬接,借着浓雾掩护,不断变换方位,想要绕开陆岑,偷袭队伍后方。
沈砚不受笛音幻象干扰,目光穿透漫天白雾,锁定峡谷右侧崖壁第二处阵眼。
“右阵眼在那边!”沈砚抬手示意,两名留守警戒的吏员立刻奔过去,联手击碎石内阵纹。
第二处阵眼崩碎。
整片峡谷的浊雾浓度再次下降大半,幻象虚影生成速度锐减,笛音的迷魂威力大打折扣。为首邪修脸色一变,阵眼接连被毁,他对雾阵的掌控力快速流失。
“不好!”
他再也无法维持大范围迷阵,只能将剩余浊气收拢,护住自身,转身想要退回谷底主祭坛,守住最后一处核心阵眼。
“别让他逃回主阵眼!”陆岑快步追上前,短刀裹挟灵光直劈而出。
邪修仓促回身,黑气凝聚成盾,格挡刀锋。灵光撞在黑盾之上,盾面迅速开裂。两名辅助邪修见大势已去,心生退意,想要钻入崖壁裂隙逃走,被巡御吏合围拦下,玄索捆缚,当场制服。
为首邪修孤掌难鸣,心知雾阵已经濒临崩溃,咬牙想要引爆残存浊气,同归于尽。
沈砚一眼看穿他的念头,高声喊道:“他要引爆自身浊气!一旦引爆,会扰动谷底裂隙!”
陆岑不再留手,镇御印灵光狠狠压在邪修肩头。灵光侵入经脉,直接锁死他体内流转的浊气。邪修浑身一僵,即将爆发的力量硬生生卡在体内,剧痛席卷全身,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被巡御吏捆牢。
笼罩断风崖的浊雾,失去阵眼支撑,缓缓消散。
白雾褪去,峡谷全貌显露出来。谷底,一座简陋黑石祭坛静静矗立,祭坛下方,一道细小裂隙微微张开,丝丝浊气缓缓渗出,便是最后一处核心阵眼。
沈砚走到祭坛前,仔细勘验裂隙与阵纹。阵纹以血墨绘制在黑石台面,依靠裂隙浊气维持运转。此刻阵纹失去动力,光芒黯淡。
“阵纹根基已经断了。”沈砚俯身,清理祭坛上遗留的卷宗、药囊,“他们在这里存放不少往来传信简牍,还有一些关于南疆虫墟的记录。”
众人围拢过来,一一翻看简牍。
简牍上记录,墨渊派出的一支队伍,已经动身奔赴南疆虫墟,目标便是虫墟之内的密钥残片。简牍还再次提及大梦蝶,文字记载:大梦蝶生于虫墟,伴生虫道,掌梦道之力,能穿梭梦境,窥见遗迹深埋的秘藏。墨渊打算夺取密钥之余,尝试收服大梦蝶。
简牍末尾还有一行警示:大梦蝶与虫墟底层光阴灵虫共生,三道同源,诡异难测,不可强攻。
沈砚指尖抚过字迹,心中思绪翻涌。
南疆虫墟,虫道、梦道、时间三道交织,大梦蝶伴生其中,守护密钥残片。墨渊的队伍已经先行出发,若是等他们赶到,恐怕会生出巨大变故。
陆岑将简牍收好,神色凝重:“青石谷、断风崖两处据点全部拔除。但是墨渊的主力已经奔赴南疆、北原争夺密钥。我们必须尽快将这一份情报传回临安州,再向大镇御司申请,派人前往南疆虫墟。”
沈砚起身,看向谷底裂隙:“先把这条裂隙封堵,布设镇煞符文,杜绝浊气再次溢出。”
众人分工,沈砚勘定裂隙薄弱点位,陆岑催动镇御印,叠加封隙符,以秘土填埋裂隙。半个时辰之后,裂隙被牢牢封死,浊气不再外泄。
三名邪修被押解到一处,沈砚以异眼勘验神魂,甄别供词真假。三人交代,墨渊安排的南疆队伍,出发已有十余日,距离虫墟越来越近。
“不能再拖延。”陆岑看向众人,“留两人在此驻守,看守俘虏,等候司署来人接手。其余人,随我尽快返回临安州,上报情报,商议奔赴南疆虫墟之事。”
安排妥当,众人离开断风崖峡谷,回到谷外取回马匹。
残阳斜照,断风崖的雾气彻底消散,崖壁青石重归寂静。可大荒深处,南疆虫墟之内,一场围绕密钥残片与大梦蝶的争斗,已然迫在眉睫。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