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马蹄声踏碎荒野的寂静。
镇邪神府的队伍连夜疾驰,向着金平府清虚山赶去。
一路奔行,随行属官把搜集到的情报低声禀报上来。
“渊主,清虚剑宗在金平府扎根已有两百余年,算是本地数一数二的正道宗门。门下弟子、长老、杂役,算在一起足足三千余人。宗门没有什么死敌,平日里也常下山行除妖安民的善事。可一夜之间,整座山门彻底死寂。
金平府府尹得知噩耗,立刻派遣府内捕快与当地散修上山查探。可山头上萦绕着一层散不开的灰色雾气。但凡有人靠近,便会浑身抽搐,皮肉发黑,已有数名捕快、两名四阶修士身亡。
现在只敢封锁山脚,等候渊主前来。目前只寻到一名重伤昏迷的女弟子,是被山洪冲到山脚,侥幸脱离了毒雾范围,现今被安置在山脚下的临时营帐,还未完全清醒。”
月渊闻言,神色沉了下来。
能一夜抹平一座两百余年的仙门,还留下这种致人暴毙的毒瘴,绝非寻常宗门可以做到。
一路马不停蹄,天边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晨光洒落群山。
清虚山,到了。
远远便能望见,整座山头被一层灰蒙蒙的黑雾笼罩,雾气翻涌。
守在山脚的官府差役远远扎下营寨,没有一人敢往前再跨一步,看向山头的眼神满是畏惧。
“渊主,那毒雾就在前方。”
月渊翻身下马。
“走。”
八名金影卫紧随其后。月渊体内一丝死气悄然流转,无形中消解掉雾气中的毒素;金影卫一身黑衣早已淬过阴煞邪秽,对此毒也有抵御之力。
踏入雾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山风飘了过来。
往日云雾缭绕、灵草遍地的仙山,此刻满目疮痍。
巨大的山门石柱从中崩断,碎石滚落满地。朱红山门四分五裂,道旗撕碎,残破布条挂在断石之上随风抖动。
山道石阶,全都被暗红浸染。
目光所及,遍地尸体。
这看起来更像是一群猎手闯入院落,肆意收割。
地上尸体横七竖八,有长老的法宝还握在手中,剑鞘都没有拔出;不少弟子甚至还保持着站立的姿态,一瞬之间便被击杀。打杂的杂役、烧火的道童,无一幸免。
地上的伤口五花八门。
有利刃割裂的斩痕,有爪耙撕扯出来的血肉烂口,还有邪异黑火灼烧之后的焦黑尸身。
多种完全不同的杀伤痕迹交错遍布整条山道。
月渊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这么多伤口,绝对不是一个人能留下的。
可若是多股势力同时动手,那得是多少人?又得是什么样的实力?
清虚剑宗虽是中等仙门,却也有三千余人,护山阵法完整。
能一夜间无声无息踏平此地,还能让整座山门连求援都发不出来,凶手绝不简单。
难道……是来了一群九阶之上的修士?
可他们为什么要联手灭掉一个在他们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的小宗门?
若是一人所为,哪怕强到九阶,也不可能同时施展出这么多完全不同的术法。
月渊心头沉了下去。
多方势力联手屠门。
可听手下禀报,清虚剑宗素来并无死敌!
金影卫迅速散开,黑衣身影穿梭各处,勘察现场,标记证物。此地毒雾对外人致命,也就只有他们能够在山中自由行动。
月渊缓步踏过遍地残躯,黑袍下摆避开地上血污。他俯下身,指尖轻轻落在一具长老冰冷的脖颈上,一丝微不可察的死气溢出,探查尸身残留的气息。
一缕缕被抽噬干净的灵气残息,萦绕在尸体经脉之内。
体内灵力……像是被吸走了。
月渊眉头微蹙,继续催动死气细细感知。
可尸身之上,半分灵魂波动都捕捉不到。
难道连死者的魂魄,也一并被吞噬了?
可就算魂魄遭人吞噬,多少也该留存一些黑色残魂!他不由得想起当年柳云村案后山那一幕。
为什么这里,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多方势力联手屠门。一部分人负责杀戮,一部分人掠夺灵气本源。”月渊低声自语,眉头又不自觉皱起,“可清虚剑宗只是一个中等仙门,四州同等规模的宗门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它?倘若属于无差别作案,那才是最为棘手。眼下连一丝残魂都感应不到,线索几乎断绝。”
山林晨风吹过,灰色毒雾缓缓流动,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渊主,山下那名幸存的女弟子已经醒过来了。”一名金影卫上前低声说道。
月渊颔首,转身下山,来到山脚临时搭建的简易营帐内。
帐内光线昏暗。
那名年轻女弟子浑身是血,衣衫破碎,身上遍布伤口,眼神涣散,身体止不住的哆嗦着,嘴里断断续续,时而尖叫,时而啜泣,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
看见来人走近,她猛地一颤,抱着脑袋蜷缩在角落里。
“来了……他们又来了……啊!黑雾!”
她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瞳孔里写满极致的恐惧。
月渊放缓脚步,看着那名幸存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一些。
“不要怕。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可以慢慢说。”
少女浑身发抖,记忆被那晚噩梦填满,语无伦次,根本讲不清敌人的模样。
她只记得深夜毫无征兆腾起漫天黑雾,无数道黑影从雾里涌出,见人就杀。宗门护山大阵形同虚设,半点作用都起不到。师长同门一个个倒下,悄无声息。
她是被倒塌的房梁压住,顺着滑坡滚出了毒雾范围,才侥幸活了下来。
除了这些,她给不出任何线索。脑海之中,只剩下那吞噬一切的大雾。
就在这时,另一名金影卫快步走入营帐,手中捧着半块布满灰烬的残破玉简。
“渊主,此物是从清虚宗主书房的废墟之中找到的。”
月渊接过玉简。
表层被烈火灼烧大半,残存的灵力还在微弱流转。他以指尖注入一丝灵气,玉简内残存的记录缓缓浮现。
上面记录着一桩桩见不得光的私下交易。
清虚剑宗,表面下山斩妖除魔,收拢信徒。暗地里,却不断和各路隐秘的邪修据点往来。以凡间村落的物资、灵田产出,换取邪修手中的禁术、材料。
交易记录密密麻麻,持续数十年。
其中甚至还有倒卖孩童,换取速成丹药的记录。
看来这清虚剑宗,也并不是什么干净无瑕的正道仙门。
勾结邪修,暗中结下了无数仇家。
是邪修反水清算?
还是别的宗门,觊觎清虚山丰厚的灵脉,借刀杀人,把屠门的黑锅扣在邪修头上?
重重迷雾笼罩,根本锁定不到真凶。
月渊握着残破玉简,站在营帐门口,望向身后被灰雾笼罩、尸骸遍地的清虚山。
还不等他继续往下推演,一名斥候连滚带爬飞奔而来,声音都在发颤。
“渊主!急报!
距离此处一百二十里,落霞谷丹林宗!
同样的黑雾!”
宗门,恐怕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