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荒岭。
山林间浮着一层冷雾,枯黄的落叶被脚步碾得沙沙作响。
两道身影穿梭在乱石间,身上的道袍绣满赤红云纹,是烈云国御火宗的服饰。两股燥热的火气隐隐向外弥漫,混杂着一丝凡人魂魄消散后残留的元气。
烈云国,东域七国之一。
御火宗更是烈云国内数一数二的修行宗门,门下弟子一向骄纵。
两名修士一路向西逃窜,神色仓皇,眼底却又藏着几分狂妄。
走在后面那名修士频频回头,心神不宁。
“师兄,前面就是那个人的管辖地界了。我们在各处掳掠凡人魂魄,那位幽面神捕已经下了全域通缉令。要不,咱们还是绕路避开吧?”
领头的师兄嗤笑一声,手掌微微一抬,掌心跃起一缕火苗。
“绕路?怕什么。我们是烈云国御火宗的人。青朔的律法管青朔子民,还管得了我们烈云国的修士吗?”
师弟眉头紧锁,心底的惧意压不住。
“师兄可不能轻视。这两年那人手段狠厉,就连七八阶的修士,敢在青朔犯事,他照抓照斩,从来不管对方来自哪一国。”
“哼。”领头师兄嘴角扯起一抹不屑,“一个凡间朝廷捧出来的神捕罢了,敢动御火宗的人吗?”
话音刚落。
树影摇晃间,一道身影从灌木丛后跨出。
月瑶没有废话,手腕猛力一抖。
长鞭呼啸破空,鞭梢抽过旁边的矮树枝,枯枝应声断裂,招招奔着对方破绽而去。
她脚下一点,身形如箭射出,长鞭带着劲风直卷两人咽喉。
两名御火宗修士却只是冷笑一声,连法器都未祭出。
其中一人抬手,指尖赤红火纹一闪,热浪涌起。
轰!
火浪砸在鞭梢上,月瑶只觉一股巨力从鞭身传来,整条胳膊都被震得发麻。
长鞭脱手,重重抽在旁边的山壁上,碎石簌簌掉落。
月瑶踉跄后退两步,掌心已经被鞭柄磨出一道红痕。
她咬了咬牙,还想再冲,却见另一人手掌按下,地面裂开一道火痕。
赤红灵光,瞬间缠上了她的脚踝和手腕,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月瑶浑身紧绷,挣扎间。
长鞭被灵气死死锁在空中,月瑶整条胳膊被巨大力量拽住,四肢被灵气箍紧,动弹不得。
她一身干练的捕快劲装,腰间束着皮带,手中紧紧攥着一柄长鞭,少女眉眼清亮,骨子里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劲。
“云溪镇,是不是你们二人屠的?
不管你们来自哪一国,只要在青朔地界犯事,就得跟我回去归案!”
两名御火宗修士目光扫过,看清拦路的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凡间女子,先是一愣,随即放声狂笑。
“青朔王朝没人了吗,派一个凡人丫头就敢拦我们御火宗修士?”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螳臂当车。”
月瑶牙关死死咬紧,眼眶微微泛红,手里依旧不肯松开鞭子,满心都是羞恼与不甘。那道缠住她的赤火灵气越裹越紧,呼吸越来越滞闷,胸口就像被巨石压住,连大口喘气都做不到。
哈哈哈哈。
领头的御火宗修士眼神变冷,掌心火焰再度暴涨。
“不知死活的凡人,你的元气倒是饱满,赤火丹还差一人便可成形,就你了。”
一团赤红的火炉在他身前凝聚成型,滚滚热浪翻涌,映红半边山林,朝着月瑶就碾了过去。
就在火炉即将吞噬月瑶的刹那。
两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自林间阴影中窜出!
寒光撕裂薄雾!
锵——!
金三手中弯刀横斩,锋利的刀芒径直劈在那团燃烧的火炉上。
轰的一声,火球当场分裂,漫天火星四散飞溅。
同一瞬间,金四的弯刀紧随而至,寒芒一闪。
噗、噗!
两声闷响。
那两名烈云国御火宗的修士浑身一颤,体内经脉尽数被刀气震碎,一身修为瞬间溃散,手中火苗熄灭。两人浑身脱力,重重瘫在满地枯叶上。
危机消散。
金三收刀入鞘,没有理会那两名瘫在地上的犯人,反而走到月瑶面前,抬手轻轻打散禁锢在她身上的灵气。
月瑶重获自由,往后退了两步,撅起嘴巴,低头踢着脚边的碎石块,一脸憋屈。
“小姐。”金三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下次可别冲这么快了。行动前务必留下追踪印记。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真出了差错,我们可担待不起。渊主那边怎么交待啊!”
月瑶垂着头,小声嘟囔。
“我已经扎扎实实练了两年武了……为什么拼尽全力,还是打不过他们。”
金三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
“小姐才修行两年,已经远超寻常凡人。渊主同样凡武出身,没有仙根灵骨,照样肉身抗衡八阶元婴。你们踏的是同一条路,哪怕现在还不行,假以时日,也未必不能做到。”
这番话,让月瑶黯淡下去的眼眸重新亮起一点微光。
就在这时。
地上被废掉经脉的两名御火宗修士,挣扎着抬起头,厉声咆哮。
“我们乃是烈云国御火宗门下!烈云国力强过青朔千万辈!你们一个小小的青朔王朝,也配囚禁我等?!不怕开战吗?”
金三抬手,一块雕刻着幽面纹路的鎏金令牌从袖中取出,令牌上刻着“幽面镇邪”四个字,冰冷刺眼。
他的声音不高,却响彻山林。
“列国强弱,那是国力。青朔律法,守的是青朔疆土。
只要你踏足青朔土地,残害青朔百姓。
无论你是烈云国的,还是什么别的大国宗门。
渊主法令:犯我疆土者,皆可拘,皆可斩。”
“带走。”
黑影一闪,一行人押着那两名修士,消失在山林深处。
数行大雁掠过灰蒙蒙的天际,翅影扫过连绵的群山。
镇邪神府,正堂。
这里并不是雕梁画栋的仙府,只是一座格局宽阔的官府大堂,地面铺着厚重的青石地砖,肃穆而朴素。
手下将深山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上来。
月渊立在大堂上。
两年光阴,褪去了当初的青涩。一身黑袍,静静站立。
听闻妹妹又独自上前拦截修士,他眉头轻轻一皱,一声轻叹。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六名体型壮硕的大汉,合力抬着一件巨型兵器走入大堂。
脚下青石地砖,随着他们落脚,不断发出咔咔的闷响,石面隐隐压出细碎裂纹。
那是一柄漆黑的钢叉,叉杆足有碗口粗细,丈许长短,通体沉黑无光。
六名壮汉咬牙憋气,额头上布满汗珠,浑身肌肉绷得发直,双腿都在微微打颤,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哐!!
兵器重重落在青石地面上。
裂纹顺着地砖迅速向四周蔓延。
“渊主。”下属躬身禀报,“您的兵器雏形已经造好。
数位铁匠耗尽全部心力,也只能做成这样。再想加重、淬炼,凡人的锻造术已经到了极限,实在无法再进一步。”
“辛苦你们了。”
月渊缓步上前,伸出手掌,指尖抚过冰冷粗糙的钢叉表面。
一丝极淡的死气,自兵器上隐隐呼应。
月渊手腕微微一抬,那柄沉重无比的巨型钢叉陡然脱离地面,稳稳落进他的掌心。
一旁六个抬叉的壮汉,还有方才禀报的下属,全都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险些掉在地上。
只见月渊双臂轮转,巨叉在手中翻飞舞动。
劲风卷出一圈呼啸的漩涡,钢叉越转越快。
叉杆与空气剧烈摩擦,嗡——
震颤的嗡鸣声顺着大堂四下回荡,叉身不断发出咔咔的轻响,整个兵器都在剧烈震颤。
哐的一声闷响。
大堂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斥候浑身尘土,衣袍多处磨破,踉跄着冲了进来。
“渊主!”
“说!”
月渊收起钢叉,扛在肩上。
“金平府!清虚剑宗喋血!全宗被屠!”
仙门被屠。
堂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月渊眼底幽光一闪。
“备驾,前往金平府清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