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虫主》第六十六章：幻泉惊扰，逆鳞启杀
幻域第七层，幻泉之畔，七彩流光翻涌不息。
大梦蝶的化形，已经走到最紧要的关口。
原本舒展的蝶翼大半消融，七彩幻光向内收拢，正在一点点勾勒一具纤细柔美的人形轮廓。月魄晶的银辉如流水般缠绕在她神魂之外，稳固本源；幻生灵髓化作七彩雾霭，雕琢血肉经脉。她神魂深陷闭关，对外界感知近乎断绝，唯有一缕极淡的梦念，和不远处静坐护法的方立遥遥相连。
方立端坐于虫阵内层的青石上，周身气息收敛至极致。沧澜神甲如水波般贴附身躯，碧水玄珠悬浮胸前，流转一层温润水罩。东皇钟静静悬在幻泉上空，淡淡的镇神微光垂落，笼罩整片泉池，护住大梦蝶不受幻念侵扰。无数光阴灵虫、溯影虫编织成层层时序虫网，遍布七层幻境所有出入口，如同细密的神经，时刻感知幻境之内每一丝气息波动。
数日以来，一切安稳。外层幻境流转更迭，细碎旧日残念来了又散，没有任何外物能够靠近幻泉半步。方立的心神大半落在大梦蝶身上，一边维持虫阵运转，一边默默调息，三道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
他本已打定主意，见好就收。东海、北海宝库取宝之后，不再去侵扰南海、西海龙宫，留龙族半壁根基，免得引来不死不休的追杀。四海之间的恩怨，到此暂歇，只求安安稳稳陪着大梦蝶，等她凝成人形，之后寻一处安静之地，慢慢修行。
可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
嗡——
深处虫网骤然剧烈震颤，无数灵虫发出急促的心神预警。
【主人！域外高阶魔物自外层幻境闯入！魔气极强，正冲破六层幻境，直奔幻泉而来！】
方立双眼骤然睁开，眸中光阴纹路一闪而逝。
他抬眼望向幻域六层的方向，一股厚重浑浊的灰黑魔气，正粗暴撕裂天然幻阵的幻境帷幕。这不是之前遇到的零散残魔，乃是域外战场存活下来的高阶魔将，神魂坚韧，魔气厚重，循着幻泉外泄的幻道本源波动一路追踪而来。
这头魔将身躯没有固定形态，由无数腐蚀灰雾凝聚而成，灰雾之中嵌着数十只幽绿魔眼，无数腐蚀触须在海水里肆意挥舞。它在大洋深处游荡，感知到幻泉方向剧烈的幻道本源涌动，便不顾一切穿透层层幻境，想要前来吞噬幻生灵髓与月魄晶，攫取神魂本源。
“找到了，浓郁神魂本源……还有梦道灵体，正好作为本座的食粮！”
嘶哑暴虐的意念直接穿透幻境，轰向幻泉。灰雾滚滚向前，所过之处，天然幻阵的幻象直接被魔气腐蚀消融，原本虚幻的山川古墟，在魔气侵蚀下化为一片漆黑荒芜。
方立缓缓起身，周身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层冷意。
“大梦蝶正在化形的关键时刻，谁都不能打扰。”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选择转移。幻泉是化形的根基，一旦挪动，本源断裂，大梦蝶的神魂会遭受重创，多年机缘直接化为泡影。
“虫阵，起！时序禁锢！”
一声令下，遍布幻境的光阴灵虫瞬间全力催动力量。无数细密虫丝交织成天罗地网，笼罩六层通往七层幻境的通道。时间道纹在虫网上亮起，流转灰白光阴之力，整片空间的海水、魔气流动全部骤然放缓。
域外魔将踏入虫网范围，只觉周身一切都慢了下来，自身魔气运转都被时序之力死死拖住。它眼中幽绿魔眼齐齐亮起，狂暴催动域外本源，腐蚀触须疯狂抽打虫网。
滋滋滋——
触须撞上时序虫网，虫丝被魔气腐蚀，不断消融。但虫群生生不息，后方源源不断的光阴灵虫补上空缺，虫网始终没有破开。
“区区虫道、时序小道，也想拦我？”魔将怒吼，灰雾暴涨，磅礴魔气冲击时序禁锢，“给我碎！”
“不止虫与时序。”
方立抬手，梦道之力铺开，借上古幻域天然幻阵共鸣，无边梦雾自四面八方涌出。幻阵本就属于梦道本源，此刻被方立催动，无数幻象瞬间在魔将四周成型。
魔将眼前景象陡然剧变。
刚刚还在深海幻墟，转瞬之间，便坠入域外战场，无穷无尽的战死魔躯堆积如山，凄厉嘶吼响彻天地。这是提取它心底最深的战场执念编织而成的幻境。
“虚妄幻梦，休想惑我！”高阶魔将神魂强横，强行稳住心神，魔眼爆发出绿光，以魔念冲击幻境。
它能抵抗幻境迷惑，却无法挣脱时序虫网的禁锢。
方立指尖一动，东皇钟骤然轰鸣。
咚————！
厚重钟声震荡整片幻境，镇神之力横扫而出，直撞魔将神魂。魔将的魔念猛地一滞，冲击幻境的动作瞬间僵住，灰雾本体剧烈翻滚，无数魔眼在剧痛之下纷纷闭合。
就是此刻！
方立掌心暗金锋芒迸发，盘古开天斧凌空出鞘。斧刃撕裂海水，带着开天破界的厚重伟力，自斜上方轰然劈落。
轰隆！
斧芒斩入魔将灰雾本体。磅礴力量直接撕裂域外本源，灰雾大片崩解，无数腐蚀触须寸寸断裂。魔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残存魔气想要四散逃遁。
“既然闯来扰她化形，不必留活口。”
方立心念催动虫群，无数光阴灵虫顺着魔体的裂痕钻入，灵虫自带时序之力，钻入残存魔气之中，一点点消磨魔之本源。梦雾紧随其后，包裹四散的残魔神魂，将其困在无尽幻梦之中，慢慢磨灭。
短短数息，这头域外高阶魔将，本源彻底消散，灰雾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幻域海水之内。
战斗结束，看似利落，可方才那一记开天斧的爆发，连同东皇钟的钟鸣、三道交织的力量波动，不再被幻境完全遮掩。
磅礴的灵光冲破七层幻境的屏障，向外扩散，穿透层层古幻阵，溢散到幻域之外的大洋。
西海方向，龙族布设的千里银丝侦测大阵之中，一根横贯大洋的银丝猛地剧烈震颤。
守在西海龙宫战船之上的络丝，眸光骤然一凝，双手快速掐动银丝阵印。
“有极强力量波动！在西部上古幻域遗迹方向！三道力量交织，还有开天类神兵的气息！是方立！”
墨渊猛地握紧长剑，周身龙气翻涌。一旁的时痕子闭目推演光阴轨迹，破碎的时光残影飞速在识海流转。
“波动源头就在幻域遗迹，力量爆发刚刚结束，他大概率就在遗迹深处！之前我们全部守在西海，完全预判错了方向！”
沧海龙王的声音自战船主殿传出，带着压抑的怒火：“好一个方立！我们苦守西海，他却藏在幻域遗迹！立刻调集精锐，随我前往幻域！这次绝不能让他再次脱身！”
一声令下，数十艘冰海战船启动，数千精锐龙兵登舰，朝着上古幻域遗迹全速进发。络丝的银丝大阵分出大半丝线，向着幻域方向延伸，锁定刚刚力量爆发的大致方位。
幻泉之畔，方立察觉到了远处大洋传来的龙族大阵异动。
他眉头微蹙，方才斩杀魔将的动静，终究还是暴露了方位。
“麻烦来了。”
方立回头望向幻泉中央。大梦蝶依旧沉浸在化形闭关之中，七彩幻光流转，人形轮廓愈发清晰，距离彻底成型只差最后一程。此刻一旦被打断，神魂重创，之前所有的付出都会付诸东流。
他本不想与龙族死战。留南海、西海龙宫，本就是为了避免不死不休的厮杀。可对方寻上门，要闯入幻泉惊扰大梦蝶化形，便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方立眼底杀意渐起。
“我本打算息事宁人，尔等偏要追来扰她大道。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大开杀戒。”
他迅速调整布置，虫群重新排布。原本用于预警的时序虫网，立刻转化为攻防杀阵，层层叠叠向外铺开，在幻域六层入口构建多重防线。东皇钟依旧悬在幻泉上空，优先护住大梦蝶，分出一缕钟意，随时可以驰援外围。
沧澜神甲灵光全开，碧水玄珠在身前缓缓旋转，水之力蓄势待发。盘古开天斧握在手中，暗金色斧芒内敛，静静等候龙族追兵到来。
不多时，幻域外层幻境传来海水翻涌之声。
数十艘龙族战船停在幻域古陆之外，大批龙兵在墨渊、络丝、沧海龙王带领之下，踏入上古天然幻阵。
“这幻境古怪！”一名龙将踏入第一层幻境，眼前景象瞬间变幻，不由得惊呼。
“不必惧幻象！络丝，银丝开路，强行破开幻境！”沧海龙王沉声下令。
万千银白色丝线自络丝袖中飞出，穿透层层幻境，银丝坚硬锋利，凡是幻念所化景象，触之即碎。龙族众人跟着银丝开辟的通道，一层一层向内推进。上古天然幻阵虽强，可在龙族顶尖强者联手强攻之下，阻挡不了太久。
一层、两层、三层……
很快，龙族众人冲破六层幻境，抵达通往第七层幻泉谷地的入口。
隔着虫织的光幕，沧海龙王一眼望见幻泉之中，被七彩幻雾包裹，正在化形的大梦蝶，还有守在泉边，手持巨斧的方立。
“果然在这里！”沧海龙王龙目怒火翻腾，“方立，接连盗取东海、北海宝库，今日我四海龙族，便要将你拿下！”
墨渊握剑上前，龙气升腾：“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丝神魂，若继续抵抗，身死道消！”
络丝的银丝在空中盘旋，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编织杀网。
方立静静站在虫阵之后，声音冷淡，不带半分退让：“我不主动进犯你们龙宫，本是留一线生机。但你们跨越万里大洋，追到此处，想要惊扰她化形，便是触碰我的底线。今日，踏入这片谷地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狂妄！”沧海龙王一声怒喝，龙爪一挥，数道巨大冰龙呼啸而出，裹挟凛冽寒气，直扑虫阵。
“杀！”
大战瞬间爆发。
冰龙撞击在时序虫网之上，冰层炸裂，无数冰屑飞溅。光阴灵虫顺着冰龙躯体攀爬而上，时序之力冻结冰龙的流转，削弱冰法威力。
“虫道小道，也想抵挡龙族神通！”墨渊身形一闪，长剑出鞘，剑光如龙，劈开漫天虫丝，直冲向方立。
“梦道，起。”
方立淡淡开口，梦雾自虫网缝隙涌出，迎面笼罩墨渊。幻境瞬间成型，墨渊眼前不再是幻泉谷地，而是无尽深海，四面八方皆是幻影，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墨渊神魂坚韧，龙元震荡，强行冲破幻境，可这短暂的耽搁，已经让他的攻势迟滞。
方立抬手，碧水玄珠灵光暴涨，滔天水浪凭空在幻境之中卷起，化作厚重水墙，撞向墨渊。沧澜神甲水纹流转，自身肉身防御拉至顶峰。
咚！
东皇钟微微震颤，镇神之力扫过冲入阵内的龙兵。大批普通龙兵神魂受震，动作僵直，无数溯影虫趁机扑上，虫丝缠绕，时序之力侵入经脉，将其一一困住。
络丝银丝漫天飞舞，万千银线切割虫网，不断斩杀灵虫。可虫群源源不断，死去一批，新一批灵虫立刻补上。虫网与时序之力配合，不断延缓银丝攻势。
沧海龙王亲自出手，龙威席卷整片谷地，冰系神通接连不断轰出。寒气漫溢，冰封海水，试图冻结虫阵。
方立三道齐出，从容应对。
时间道，凝滞龙王的术法流转，让漫天冰术施展迟缓；梦道，不断编织幻象干扰龙王预判；虫道，无数灵虫顺着寒气逆向攀附，啃噬龙元。
冰、时、梦、虫四道交织，攻防一体。
盘古开天斧再度扬起，暗金色斧芒横贯空间，正面硬撼沧海龙王的龙爪。
轰隆！
巨大碰撞冲击波席卷四周，幻泉谷地的碎石不断滚落。大梦蝶身周的七彩幻雾微微晃动，化形的灵光出现一丝不稳。
方立眼角余光瞥见，心中一紧。
他不能让战斗余波波及幻泉。
“收缩防线！将战场向外推移，离开幻泉！”
方立心念传令虫群，虫阵缓缓向外后撤，将沧海龙王、墨渊、络丝连同精锐龙兵引向第七层幻境的外侧，远离幻泉核心。东皇钟分出大半镇神之力，牢牢护住幻泉，隔绝战斗冲击。
“休想逃走！”沧海龙王率众紧追不舍。
深海幻墟之内，杀声震天。
墨渊长剑纵横，龙气与剑光合一，每一剑都能斩杀大片灵虫。络丝银丝巧变，时而织成囚笼，时而化作万千利刃，寻找机会偷袭方立神魂。沧海龙王正面强攻，冰龙神通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压迫方立的空间。
方立一人独对三大强者，丝毫不落下风。
虫网负责牵制，时序之力不断削弱敌人攻势，梦道制造幻象迷惑敌人判断，手中开天斧正面硬撼进攻，碧水玄珠持续撑起水盾，沧澜神甲抵御龙力冲击。
他不追求花哨招式，招招狠厉。但凡龙兵冲至近处，灵虫瞬间侵入，神魂肉身双重禁锢，转眼便被斩杀。
随着厮杀持续，龙族精锐不断陨落。整片幻境之内，海水渐渐染上淡淡的血色。
沧海龙王看着麾下精锐接连倒下，怒火滔天：“此人三道同修，诡异至极！合力，不要给他单独施展幻术的机会！”
三人重新调整阵型，互为犄角，龙气、银丝、剑光三位一体，合力压制方立。
方立身上也挨了数道攻击，沧澜神甲水纹不断破碎又重组，消耗巨大。但他的心神始终分出一缕，牢牢留意幻泉方向。只要大梦蝶的化形灵光没有剧烈动荡，他便可以继续死战。
“你们执意扰她大道，那就全部留在这里。”
方立眸光阴冷，三道力量彻底交融。无数光阴灵虫附着在斧刃之上，梦道幻光缠绕斧身，时序之力锁死空间。
“时梦虫三道合一！”
方立纵身跃起，盘古开天斧全力劈出。斧芒不再是单纯的物理破击，而是裹挟幻梦、时光禁锢、虫道侵蚀三重力量。
沧海龙王仓促催动龙元凝聚冰龙护盾。
咔嚓——
护盾瞬间裂开。斧芒狠狠击中龙王躯体，龙鳞碎裂，鲜血喷涌而出。沧海龙王发出一声痛吼，身躯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幻域残垣之上。
“龙王！”墨渊大惊，攻势出现一瞬破绽。
就是此刻！
梦雾骤然爆发，墨渊瞬间坠入深层幻境。方立虫群合围，时序之力锁住他四肢经脉，开天斧斧柄横击，重重砸在墨渊胸口。墨渊龙骨作响，一口龙血喷出，长剑脱手飞出。
络丝见两大强者接连受挫，心头大骇，想要抽身后撤，向外传递消息。
“想走？晚了。”
万千虫丝瞬间缠绕而上，时序之力冻结她周身空间，梦雾封死她的神魂。东皇钟轰鸣一声，镇神之力直击识海。络丝浑身一颤，银丝失去控制，漫天丝线散落海水之中。
片刻之后，这片幻境之中，所有龙族追兵尽数伏诛。
海水缓缓平复，只剩下浓郁血腥味在幻域之中飘散。
大战落幕，方立站在遍地狼藉的残墟之间，微微喘息。沧澜神甲多处破损，体内灵力消耗巨大。他转头望向幻泉，大梦蝶身周七彩幻光依旧稳定，人形轮廓已经快要完整，化形即将完成。
可就在此时，虚空深处，一道淡漠、苍茫的意念穿透层层幻境，跨越遥远时空，落在这片幻域。
那是宙道古道主的目光。
方才那场大战，方立动用了时空密钥的本源力量，密钥的气息，在激烈厮杀之中彻底外泄。
远在域外宙道本源之地的宙道古道主，捕捉到了密钥的波动。
“时空密钥，竟流落于此。还有三道同修的修士……有趣。”
淡漠的念头落下，虚空轻轻震颤。一道分身自时空裂隙踏出。这是宙道古道主的一缕分身，手持一件宙道至宝——宙光轮。分身周身缠绕流转的时光长河，一举一动，都牵动整片空间的光阴流转。
分身目光穿透幻域，一眼看见幻泉之中正在化形的大梦蝶，还有刚刚结束大战，气息尚未平复的方立。
“密钥归我。那梦道灵体，神魂本源尚可，一并带走。”
宙道分身没有多余言语，抬手转动宙光轮。
嗡————
无数时光长河自轮盘流淌而出，向着幻泉席卷。这一击目标直指幻泉，想要强行打断大梦蝶的化形，一举擒下二人。
方立瞳孔骤缩。
刚刚才解决龙族追兵，此刻宙道古道主的分身便已经抵达，并且出手直接瞄准幻泉。
一股滔天怒意自心底升起。
龙族追杀而来，他已经大开杀戒。如今域外宙道古道主的分身，同样要闯入，打断大梦蝶最后的化形。
这，同样触碰了他的逆鳞。
“谁都不能打扰她。就算是宙道古道主的分身，也不行。”
方立不再保留。
虫群全数召回，在幻泉前方构筑最终防线。东皇钟悬于头顶，镇神之力拉满。沧澜神甲全力运转，碧水玄珠在身前卷起无尽水浪。盘古开天斧紧握手中，体内虫道、梦道、时间道三道本源同时燃烧，力量暴涨。
“想要靠近幻泉，先踏过我的尸体。”
宙道分身淡淡一笑，指尖拨动宙光轮：“螳臂当车。区区修士，也敢阻拦宙道。”
时光长河呼啸而下，所过之处，万物光阴被随意拨弄。岩石瞬间风化腐朽，海水倒退流转，虫网刚刚接触时光长河，便快速衰老崩解。
“时间道，凝滞！”
方立催动自身时间道，正面硬撼宙道的时光长河。两股时光力量碰撞，整片空间剧烈震荡，无数时光碎片四处飞溅。
他的时间道，源自光阴灵虫，是微观、细碎的光阴禁锢；而宙道古道主的力量，执掌宏大长河，拨弄岁月流转。二者同源，却层次天差地别。
方立身躯猛地一震，气血翻涌，后退两步。
“梦道，幻造万古！”
大团梦雾铺天盖地涌出，方立借上古幻域的本源，编织无边大梦。幻境之中，演化无数岁月变迁，干扰宙道分身对时光的掌控。
宙道分身身处幻境，眼前的时光长河景象不断扭曲。可他修为高深，神魂稳固，只是短暂被牵制。
“虚妄之梦，无用。”宙道分身抬手，宙光轮再次转动，时光之力冲击幻境，无数幻梦场景纷纷破碎。
“虫道，万虫噬时！”
无数光阴灵虫齐齐飞出，虫群裹挟时序之力，顺着时光长河逆流而上，扑向宙道分身。灵虫以光阴为食，想要啃噬对方流转的宙道力量。
宙道分身眉头微挑，指尖弹出数道时光刃。时光刃划过，大批灵虫瞬间衰老消亡。
方立一边以三道之力缠斗，一边时刻稳住东皇钟的护罩，死死隔绝战斗余波，不让任何力量波及幻泉。
战斗愈发凶险。
宙光轮的力量神妙莫测，时而加速时光，让方立肉身快速衰老；时而回溯光阴，把方立的攻击倒转回自身。每一次碰撞，都让方立承受巨大压力。
方立不断游走，虫群牵制，幻梦迷惑，时序伺机禁锢。他不与对方硬拼持久，而是寻找一瞬的破绽。
“你一心护住那梦道灵体，处处留手，此战你必败。”宙道分身语气平淡，不断催动宙光轮施压，“交出时空密钥，我可留你神魂，不再打扰她化形。”
“痴心妄想。”方立眼神冷冽，“密钥是我的，她，我拼死也要护住。”
方立心念一动，将三道力量全部汇聚于盘古开天斧之上。虫道灵丝缠绕斧刃，梦道幻光包裹斧身，自身时间道全力灌注，斧芒的力量攀升至顶峰。
“这一击，看你如何抵挡。”
方立身形一闪，借着梦道幻境遮掩身形，在时光长河的缝隙之中穿梭，骤然出现在宙道分身身侧。
暗金色斧芒轰然劈落！
宙道分身神色微变，立刻转动宙光轮，想要回溯时光，避开这一击。
可就在回溯的刹那，无数光阴灵虫死死粘附在宙光轮表面，虫道时序之力干扰轮盘运转，短暂卡住了宙道法宝。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停滞！
轰隆！
盘古开天斧劈在宙道分身的躯体之上。宙道分身的光阴之躯，被斧芒撕裂，时光本源疯狂溃散。
“不可能！一介修士，竟然能破我分身！”宙道分身发出惊异的声音，身躯开始崩解。
他想要引爆残存宙道力量，临死前一击冲击幻泉。
“东皇钟，镇！”
咚————！
震天钟鸣响彻整个幻域。镇神之力瞬间压住分身自爆的力量。漫天梦雾包裹溃散的宙道本源，虫群蜂拥而上，啃噬残存的宙道力量。
片刻之后，宙道古道主的这一缕分身，彻底湮灭。
宙光轮失去主人掌控，悬浮在海水之中，流转淡淡的时光微光。
方立伸手，虫丝卷起宙光轮，收入本命虫囊。
大战终于落幕。
整片幻域残墟满目疮痍，古玉断柱碎裂遍地，海水之中漂浮着魔气与龙血的残迹。连续两场死战，方立浑身疲惫，灵力近乎枯竭，沧澜神甲破损多处，气息起伏不定。
他顾不上调息，第一时间转头望向幻泉。
幻泉中央，七彩幻光冲天而起。
蝶翼彻底消融消散，一道纤细柔美的女子身影，缓缓自幻泉水雾之中站起身。肌肤似凝脂，眉眼藏着如梦似幻的朦胧，一双眼眸之中，蕴藏无尽幻梦，正是化形完成的大梦蝶。
她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满身伤痕的方立身上，眼底满是心疼与柔情。
化形，终成。
方立望着幻泉之中的人影，紧绷许久的心神，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为护她这一场化形，他出手斩杀龙族追兵，硬撼宙道古道主分身，暴露时空密钥，主动掀开杀道。逆鳞一动，便不再留手。
代价虽重，但值得。
大梦蝶缓步踏出幻泉，七彩衣裙随水流轻轻飘动，一步步走向方立。
“我成功了。”她轻声开口，是属于女子的清柔嗓音，“谢谢你，为我挡下所有纷扰与杀机。”
方立望着眼前人形的大梦蝶，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我说过，谁也不能打扰你化形。从今往后，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可虚空深处，还有更加遥远的寒意悄然蛰伏。宙道古道主的本体，已经感知到分身陨落，时空密钥被夺。这一次，仅仅只是分身前来，而本体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上古幻域这片残墟。
一场跨越万古的追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六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