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陈九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这番操作,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对他的心神和法力都是巨大的消耗。
赵胖子和他的手下们,也一个个瘫软在地,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刚才那一幕,足够他们做一辈子的噩梦了。
只有老烟杆,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蹲在那五个土坑边上,仔细地检查着,嘴里啧啧称奇。
“好家伙,好家伙……这布阵的人,真是个心狠手辣的角儿。”
“这五行镇物,件件都是至阴至邪的东西,这是铁了心要炼出一具绝世凶尸啊。”
林若诗则强忍着不适,戴上手套,用她的小工具,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那五件镇物。
一边检查,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她的表情凝重,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震撼。
这些东西,完全无法用她所学的任何知识来解释。
但它们组合在一起,确实产生了某种效应。
科学的边界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模糊了。
“还没完!”
陈九喘匀了气,站起身,目光投向了已经平静下来的坟包。
“破了外围的阵,现在,该请正主儿出来了。”
他走到坟包前,对老烟杆说:“你的人不行了,你来还是我来?”
老烟杆嘿嘿一笑:“这种粗活,哪能让陈九爷您动手。”
他说着,从腰后摸出了一把短柄的工兵铲,走到坟包前,深吸一口气,猛地一铲子就挖了下去!
没有了煞气护体,这坟包的泥土就是普通的泥土。
老烟杆的动作非常专业,每一铲下去,带起的土不多不少,位置也恰到好处。
很快,一个通往地下的盗洞雏形,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香味,忽然从那盗洞里飘了出来。
那香味初闻时带着一股甜腻,像是上好的花蜜。
但仔细一闻,那甜腻的背后,却藏着一股令人作呕,仿佛脂肪燃烧后的焦糊味。
林若诗和赵胖子等人闻到这股味道,都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精神恍惚。
“不好!”
陈九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拉开还在挖土的老烟杆。
同时大吼一声:“都捂住口鼻!后退!”
他自己则迅速扯下一块衣角,用水壶里的水浸湿,捂在了脸上。
“九爷,这……这是什么味儿?还挺香的……”赵胖子晕乎乎地问道。
“香你个头!”
陈九的声音隔着湿布,显得有些沉闷,但语气里的惊骇却掩饰不住。
“这不是香!这是用活人炼的尸油,混进了专门用来安魂的镇魂香里!”
“这根本不是为了安葬死者,这是在用活人的魂魄,去喂养棺材里的东西!”
活人炼尸油!
林若诗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刚才还觉得这味道有些像某种罕见的香料,此刻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这已经不是迷信,也不是邪术了,这是彻头彻尾,丧心病狂的罪恶!
“他娘的!”
老烟杆也反应了过来,狠狠地啐了一口。
“我倒了三十年斗,第一次见这么歹毒的玩法!”
“这养尸的龟孙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不断飘出甜腻香气的盗洞,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知道,这背后的人,已经不是简单的邪魔外道了。
这是一种理念,一种将人命视作草芥,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不择手段的极端理念。
他忽然想起了师父手札里,那个被墨水涂掉的名字,和旁边那句语焉不详的批注。
“道不同,不相为谋!其心已入魔障,当诛。”
难道……
陈九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对老烟杆和林若诗说道:“你们两个,待在上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下来。”
“赵胖子,让你的人把枪都拉上膛,守住洞口!”
说完,他从背后解下了那柄缠着布条的五帝铜钱剑,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盗洞。
洞里,那股甜腻的尸香,越来越浓了。
盗洞并不长,倾斜向下。
约莫走了十几步,陈九便感觉脚下一空,落到了一片坚实的砖石地面上。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昏黄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照亮了他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条墓道。
墓道不宽,仅容两人并肩而行。
两侧的墙壁是用青灰色的条石砌成,石缝之间用糯米汁混合石灰填充,严丝合缝,显示出极高的工艺水平。
陈九举着火折子,缓步向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神锐利的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那股甜腻的尸香味,就是从墓道的深处传来的。
走了约莫二十米,墓道的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
石门紧闭,上面没有任何雕刻和装饰,显得朴实无华。
陈九没有贸然上前。
他知道,越是看似普通的墓,里面的机关可能就越是凶险。
就在这时,上面传来了林若诗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急切。
“陈九!你还好吗?下面是什么情况?”
紧接着,一束明亮的光柱,从洞口射了下来,照亮了陈九脚下的一小片区域。
是手电筒的光。
陈九抬头看了一眼,洞口处,林若诗和老烟杆的脑袋正凑在一起,紧张地往下望。
“死不了。”陈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下面是墓道,前面有道石门。”
“你别乱动!”林若诗急忙喊道。
“古墓里机关重重,石门后面很可能有陷阱!我下来看看!”
说着,她竟然真的把随身的小皮包往肩上一挎,就准备顺着盗洞滑下来。
“你疯了!”陈九吓了一跳。
“下面有尸气,你一个普通人下来送死吗?”
“我戴了口罩,也带了防护手套!”
林若诗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倔强。
“我是考古学的专业人士,在墓葬结构和机关方面,我比你懂!”
“你不想死的话,就等我下来!”
没等陈九再反对,她已经手脚并用地滑了下来,动作倒也利索。
老烟杆见状,也叼着他的烟杆,嘿嘿一笑,跟着滑了下来。
“等等我啊,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老头子。”
很快,三个人便在石门前汇合了。
赵胖子和他的人则被勒令死守在洞口。
林若诗一落地,就立刻打开她的强光手电,仔细地照射着墓道的墙壁和地面。
她的表情专注而严肃,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仿佛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领域。
“你们看这里。”她指着墙角的一块地砖说道。
“这块砖的颜色,比旁边的要新一些,而且边缘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如果我没猜错,这下面应该就是控制石门机关的机括所在。”
她又用手电照了照石门顶部的石缝,解释道:“这种自上而下的落石门,通常会用一种叫做连环积石的机关。”
“一旦触发,门后的巨石就会瞬间落下,把人彻底封死在里面。”
老烟杆听得连连点头:“小姑娘是行家啊!”
“这路数,跟我们摸金校尉的观泥痕,辨草色,有异曲同工之妙。”
林若诗没理会老烟杆的恭维,她绕着石门仔细检查了一圈,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墓道两侧的墙壁。
“奇怪……”她喃喃自语。
“怎么了?”陈九问道。
“这墓道的砖雕!”
林若诗用手指抚摸着墙壁上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浮雕图案。
“这些图案,比如这个宝相花纹,还有这个缠枝莲纹,都是典型的明代中期士绅阶层墓葬里常用的纹饰。”
“从这些来看,墓主人的身份,应该不会太高,顶多是个告老还乡的地方官,或者有点钱的乡绅。”
“这有什么奇怪的?”陈九不解。
“奇怪的是规制!”
林若诗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她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光下闪闪发亮。
“你看这墓道的宽度,还有这石门的用料!”
“这种双层自来石门,还有墓道里这种金井玉葬的铺地砖,这都是明代亲王一级才能使用的葬制!”
“一个小小的地方士绅,他哪来的胆子,敢用这种规格下葬?”
“这在当时,可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
听到亲王二字,老烟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几乎要冒出绿光来。
亲王墓!
那里面得有多少好东西啊!
陈九的心却猛地一沉。
他想到的不是金银财宝,他想到的是,一个僭越规制的墓主人。
一座从明代就开始布局的养尸地,一种歹毒至极的七煞锁魂阵,还有那用活人炼制的尸香……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可能。
这个墓的主人,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安息。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数百年后,让自己变成一具最凶最强的僵尸!
而那个在幕后布下这一切的人,其图谋之大,心机之深,简直匪夷所思!
“不对!”
林若诗忽然又发现了什么,她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石门底下的一道缝隙。
“你们看,这石门下面,好像刻着字!”
她从皮包里掏出一把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清扫着门缝里的灰尘。
随着灰尘被扫去,一行用朱砂写成的模糊小字,渐渐显露了出来。
那字体陈九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就几乎要凝固了。
那笔迹,他太熟悉了!
歪歪扭扭,却又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锋锐之气!
那是他师父,一眉道长陈道临的笔迹!
只见那行血字写道:
“玄阴逆徒,布九棺锁龙之局,图谋甚大。”
“吾以身镇之,恐力有不逮……”
“九儿,若见此信,速退!切记!”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那个“记”字,一捺拉得极长,仿佛写字之人已经力竭,又或是在极度仓促之下写就。
玄阴子!九棺锁龙!
师父……师父他来过这里!而且,他还和人动过手!
陈九的大脑一片轰鸣,他死死地盯着那行血字。
十二年了!他追查了十二年的线索,竟然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地方,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陈九?陈九!你怎么了?”
林若诗看到他脸色煞白,神情激动,连忙问道。
“这……这是我师父的字……”
陈九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一样。
就在这时,老烟杆突然惊呼一声:“不好!你们闻!”
陈九和林若诗猛地回过神来。
只见墓道的深处,那股甜腻的尸香,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无比浓烈。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从石门的背后,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一下一下缓慢而用力的抓挠着石门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