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靠在炕沿上闭目调息,喉咙里还有旱烟的味道。西屋光线比较暗淡,煤油灯的火焰跳了两下之后就稳定下来了。睁开眼睛之后,看到手边放着两个刚刚被抬进来的纸人。刚才应付街道办事处的两个人很费神,现在脑子还有点发沉,好像有一根细细的针在里面轻轻刺着。
他没有马上动作,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之后才慢慢呼出。这口下去之后,躁动的情绪也被压制了大半。抬起头来望着那个纸人。这两具纸人的样子还是原来的样子,黑褂子,白脸膛,瞪着眼睛,僵硬而没有生气。但是在陈铁柱看来,这不是一般的工艺品。可以感觉到纸人关节处有一股灵力在流动,这股灵力就像是血管里的血液一样慢慢流淌着,虽然很微弱,但是确实存在。
“还要练习。”陈铁柱低声呢喃着,声音很沙哑。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嚓一声响。走到影壁旁边,手指轻轻触碰纸人冰凉的袖子。纸张触感粗糙而真实,但是好像能够感觉到里面骨架的结构。让它们动起来不能光凭力气,还要有“意”。意念要集中,指令要清楚,就像当年在部队里喊口令一样,不能含糊。
陈铁柱向后退了两步,站在了院子中央。阳光从屋檐斜射下来,在青石板上形成一层淡淡的白光。院子里面非常安静,并没有邻居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没有许大茂大声喧哗的情况。这份安静使他觉得踏实,也利于他尝试新的控制方法。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左边的纸人,眼神非常锐利。
“排队。”
说出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是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左侧的纸人很快就开始动了。本来松散的黑褂子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撑了起来,肩部一耸,脊背挺得非常直,好像一根拉紧的铁丝一样。低垂的头颅慢慢抬起来,圆睁的眼睛看着前方,动作非常果断,没有丝毫犹豫。右边的纸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两个纸人并排而立,动作一致,抬头的角度也是一样的。
何雨柱躲在东厢房的窗棂后面,脑袋探出了一半,眼睛瞪得大大的。本来想去看个热闹,没想到就看到了这样的场面。他咽了口唾沫,心想这不是什么纸人,就是两个没长肉的兵架子。
陈铁柱并没有停下来。手臂慢慢挥动,好像在做无声的阅兵式。
“走。”
命令发出之后,两个纸人就一起迈出第一步了。左脚先用脚跟着地,然后平稳过渡到脚尖;右脚紧接着也跟着走,步幅相同。走路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拖沓之感,双臂摆动幅度一致,肩膀一动不动,连衣角飘起的弧度也是一样的。
哒哒哒。
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的声音很低沉而且很有规律,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非常清楚。何雨柱觉得头皮发麻。他见过蹒跚学步的孩子,见过蹦跳嬉戏的小子,也见过走路一瘸一拐、摇摇晃晃像鸭子一样的人,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整齐划一的步伐。两个纸人走路的时候好像有一个共同的大脑一样,又好似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把动作刻入骨髓之中。
它们行进的轨迹非常笔直,没有一点偏差,从影壁旁走到院子中央之后又折返回来。每一步的距离差不多一样,时间间隔也很接近。达到极致的同步之后,打破了人们平时的认识,产生了一种压抑的秩序之美。
何雨柱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看花了。靠近窗户的地方可以看到纸人的一些细节。脸上的表情还是非常平静的白纸面具,在僵硬的动作中透出一种庄重的气息,不是人,而是超越生死的纪律。
陈铁柱站在一旁看着发生的事情,神情非常平静。目光很深远,不时地抬手调整一下手势来修正纸人稍微偏离的方向。对纸人已经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每一个关节弯曲的程度、每次落地的位置都由自己来决定。
“很好。”陈铁柱自言自语的说。
纸人依然按照原来的方式前进。何雨柱看后连连赞叹,心里的好奇心也越来越大。他觉得非常神奇,用一般人的思路是无法理解的。这是封建迷信吗?其实就是一种失传已久的方法或者技艺。
他甚至想伸手触摸一下纸人衣服,看看是不是像纸一样薄。但是陈铁柱的目光扫了过来,冷冷的像刀子一样,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纸人走到院子外面之后就停下来,转过身来之后又走回了原路。整个过程非常流畅自然,并没有出现卡顿的情况。它们就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一样,在完成一项光荣的任务。
陈铁柱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知道迈出了这一步之后,在四合院里的人们对他看法就会不一样了。除了恐惧之外,更多的就是敬畏。
纸人又来到他的面前,停了下来,站成了一个标准的军姿。
何雨柱趴在窗台上,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看了陈铁柱一眼之后又看了看那两个不动的纸人,脑子里一片混乱。怎么做到的呢?有鬼神的帮助吗?或者是陈铁柱掌握了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一阵风吹过,把地上的几片叶子卷了起来。纸人的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但是身体仍然保持不动,好像与外界隔绝一样。
陈铁柱收起手来,在手掌上拍去灰尘。他看了一眼墙角,发现何雨柱一直在看他,眼里都是惊讶和不解。
“看过了没有?”他淡然的说道。
何雨柱马上回过神来,慌忙缩回脑袋,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赶紧躲到房间里去。但是心里一直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