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
姜眠站在屋檐下,手指已经不再敲击文件夹了。看一下时间,现在是17点58分左右。三分钟前,末班车还迟到的时候她倒觉得是个安慰,但是此时此刻,这种等待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了胸口上,迟到还可以等,但是如果从来不会来怎么办呢?
她把文件夹从左手上移到右手之后又抱到了胸前。外套肩头的湿痕已经扩散到整个衣服上,在布料上慢慢流淌着,锁骨处很凉,她微微缩了一下脖子。头发也湿透了,几缕粘在额头上,顺着发梢滴下的水珠有一颗流入了衣领中,在脊背上爬行的时候她轻轻地抖了一下。
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之后,整个人就冲出了屋檐。雨点落在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鞋子陷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溅到小腿上。她本能地吸了口气,然后又猛地后退了一下,脚跟碰到门槛才没有摔倒。
退回干燥的地方的时候,裤脚已经全部湿透了,通勤鞋里面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的声音。她没有动,呼吸也比之前快了一些,并不是因为跑了,而是胸口的一股气突然冲了上来。
冷。很冷。
她的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自己,手肘顶在肋骨上,想把自己的唯一一点温暖捂住。发梢滴下的水珠到了眼角之后,她便抬手去擦拭了一下,动作较慢,好像害怕惊动了什么一样。眼皮有点沉重,望着雨幕太久之后,视线会模糊一下,之后又强迫自己眨了几次眼睛来重新聚焦。
“为什么总是倒霉的是我。”
她心里默默的想着。声音很轻,连自己都听不到,就像是小时候站在走廊尽头被人堵住的时候一样,喉咙里吐不出一句话来,感觉十分无力。
她没有带雨伞。早上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说是晴天,所以她选了一件浅色的衬衫,想着评审会过后,日子也会变得明朗起来。现在这件衬衫紧紧贴在身上,颜色更深了一些,袖口不断向下滴水。
手机在包包里。她不再去看。公交APP不会再更新了,她也知道。天气如此不好时,调度系统早就已经混乱不堪了,司机说不定就在终点站关灯休息。即便她到了站台,也只见到一条空荡荡的马路。
她开始轻轻跺脚,先是右脚,再左脚,一下一下,想让血液活络起来。但湿透的鞋子裹着脚,每踩一次都像踩在浸过凉水的海绵上。她终于停下,背靠着玻璃墙,肩膀一点点往下滑,最后只是虚虚地撑着。
文件夹还是干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塑料封皮完好,里面的纸张没有渗水。这点事做对了。打印完记得放进防水夹,是她今天唯一没搞砸的决定。
广场对面的红绿灯还在闪烁,隔着雨帘看不清是红色还是绿色。站牌倒在水中,一半埋在土里。没有汽车。就连送外卖的电动车也没有。
她望着灰茫茫的雨,目光没有焦点。并不是完全没有想法,也不是全然空白,就是……撑着。身体感到寒冷的时候,脑子也开始变得迟钝起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等到雨小一些再走。小一些就可以。不需要停下来,只要稍微小一些就可以走了。
风吹着雨向这边扑来,碰到脸上有点疼。她侧过脸用文件夹挡了一下,但是裤子已经湿透了,再挡也没用了。
手指发麻了。她的手在颤抖,不是紧张造成的颤抖,而是由于寒冷而无法控制的抽搐。她把手放到两边腋下夹住,闭眼两秒。
睁眼的时候,雨还是一样的下着。
看到地面上的积水之后,她就想到了如果有一把雨伞的话会很不错的。不要求价格太高,普通的折叠伞就可以。黑色、红色或者其他的任何一种颜色都可以。只要能够保护好头部即可。
但是她没有这么做。
她就这样站着,浑身湿透了,又冷又饿,在等一场雨,但是不确定这场雨会不会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