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上之后,姜眠仍然望着楼层显示牌上的“1”。她将文件夹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抚触着塑料封皮的四周。刚从脊椎上腾起来的使她走起路来比平时更直挺的那种劲道还没完全消失,但是出到B1层之后,冷风就顺着裤管往上钻,她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推开旋转门的一瞬间,外面就传来一片哗的水声。
她呆住了,鞋尖刚露出来一点,雨水就扑在了她的头上。广场地面上立刻就变成了一片灰茫茫的湖面,积水打着旋儿流向排水口。她收回了脚,后退一步挨到了玻璃墙边,但是外套肩部已经湿了一块,冷气接触皮肤的感觉慢慢扩散开来。
设计院门口没有人。车子早就走了,保安室的灯也灭了,估计他们躲在后面避雨。她抬头看天的时候,乌云很低,路灯的灯光照在上面好像是蒙上了脏玻璃一样。雨点非常密集且猛烈地斜飞向空中,在屋檐的铁皮上发出噼里啪的声音。
她低头拿出手机之后,屏幕就亮起来了:17:43。公交APP上出现了“末班车预计到站时间:18:01”。走路到站需要20分钟。
她抿了抿嘴唇,把手机放回包包里面。用左手拿文件夹,右手拉上衣领来遮挡湿气。风吹过来的时候,小腿肚会有种紧张的感觉,应该是刚才在会议室站得时间长了,没有吃晚饭。
下雨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且雨下得越来越猛。
她向前走了半步之后,站在了屋檐边缘的位置上,把头探出来看向广场对面的公交站台。隔着浓密的雨帘,红绿灯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光影,站牌倒映出水中歪斜的样子,如同泡烂的火柴棍一般。
冲出去可以吗?不可以。地面上都是水,跑一半鞋子就会被水灌满,明天开会的时候还要穿着湿袜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通勤鞋,是浅口单鞋,布料做的,防雨水的功能没有一点。
等十分钟。下雨不停,时间也不多。她咬了下自己的嘴唇,在文件夹后面轻敲了两下,这是她每次改图卡壳时都会做的动作,敲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在想什么办法。
寒气沿着脚踝向上蔓延。她把文件夹抱得更紧一些,当作挡风的东西。胸口那部分还比较干燥,纸张也没有被淋湿。因为打印完了之后记得放进防水夹子里,否则这几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她侧身让身体远离风的方向。从眼角看去,广场上一辆车都没有,连外卖小哥也都躲到了便利店的雨棚里。她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在孤儿院放假的时候,她总是坐最后一班电车回家,有次下雨错过了班车,在车站等了一整夜十一点多钟,院长打电话骂司机不来接她。
当时她也是缩在长椅上,抱着作业本。
她眨了下眼睛,不让自己的思维往下走。再看手机上的时间就是17点51分。
还有9分钟。
她看着雨帘,要是现在出去,至少能到路口等车,说不定司机看到有人挥手,还会停下,万一摔个跟头,或者鞋子湿了走慢点,那就不妙了。
她没有动。
风吹着雨水掠过台阶,溅起了许多水珠,使裤脚又湿了一截。她深呼吸之后能闻到潮湿的水泥味。
文件夹的边缘被手指捏出了一道道褶皱,她完全没有察觉。
远方传来隆隆的雷声,天空又暗淡了许多。路灯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似乎也抵挡不住这倾盆大雨。
她向下看,玻璃门上自己的影像是一个瘦小的人形,头发有些凌乱,眼镜反着光,怀里抱着一堆纸,在屋檐下一动不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公交APP提示说由于天气原因,末班车可能会有延迟发车的情况,具体的时间还没有确定。
她看了三秒钟之后就把屏幕关闭了,然后把手机放回包包里。
于是她靠在墙上,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
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