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都省点力气。”伊达航打断他们::"今天已经够累了。“
六个人安静下来,低头对付各自盘子里的晚饭。
食堂的灯比平时暗了些,大约是快到闭餐时间的缘故,窗口那边的阿姨已经开始收拾台面,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传来。
诸伏景光把最后一口味噌汤喝完,放下碗,忽然开口:“今天的事,我想跟我哥说一声。”
“他确实该知道,毕竟15年了。没想到当年的凶手居然会在东京抓到。”降谷零说。
“嗯。”诸伏景光把空碗往托盘边上一搁,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瞬,“我哥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每次打电话,他最后一句永远是‘有线索就告诉我’。我这次总算能跟他说点不一样的了。”
“现在打?”伊达航问。
“现在。”诸伏景光站起身,把托盘端起来,“你们先吃,我去外面。”
他端着空托盘往回收处走。
降谷零视线跟着他的背影走到食堂门口,又收回来,落在自己盘里剩下的那点荞麦面上。
“你又吃荞麦面。”苍井葵看着他:“你就不能换换口味?”
“习惯了。”降谷零夹起最后一筷子荞麦面,“而且食堂的荞麦面做得不错。”
“你打算接下来几个月光吃这个?”
降谷零把最后一筷子荞麦面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才看她:“有问题?”
“没有,就是觉得太单调了。”
食堂的灯又暗了一格,窗口那边的阿姨已经开始把剩下的炸猪排往保鲜柜里收,不锈钢托盘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食堂里格外清楚。
“单调是单调了点。”降谷零把空碗往托盘边上一搁,紫灰色的眼睛从她脸上移到窗外那棵黑黢黢的樱花树上,“但吃习惯了的东西,换来换去反而麻烦。”
“你这话要是被萩原听见,他又要说你活得像老头子。”
“他活得像开茶话会的。”
“他天天都像。”
萩原研二端着空盘从旁边走过,闻言脚步一顿:“你说谁像开茶话会的?”
“说你。”降谷零面不改色。
“我这叫社交能力强。”萩原研二把空盘往回收处一搁,回来时顺手拉开椅子坐下,胳膊搭在桌沿上,“不像某些人,从小只会跟一个人说话。”
“你在说松田吗?”
萩原研二愣了一秒,随即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笑得肩膀直抖:“小阵平,你听见没有,降谷说你只会跟我一个人说话。”
“他说的是你。”松田阵平把最后一块炸猪排送进嘴里,竹签往盘边一搁,语气懒洋洋的,“别往我身上扯。”
“但你确实从小到大只跟我一个人玩啊。”
“那是因为你烦。”松田阵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甩不掉。”
“你看你看,”萩原研二转头冲降谷零摊了摊手,表情痛心疾首,“我跟他十八年,他就这么评价我。”
“你信他。走了。”
六个人出了食堂,夜风比傍晚时凉了些。
“明天还打扫澡堂。”伊达航走在最前面,步子稳健,粗犷的侧脸被路灯照得轮廓分明,“鬼冢教官说了,一周。这才第一天。”
“明天擦更衣室。”萩原研二把手插在兜里,步子散漫,嘴里还在念叨,“更衣室的柜子缝里全是灰,我上次瞄了一眼,感觉能养活一窝蜘蛛。”
“蜘蛛?这里连只虫子都没有,有蜘蛛也会饿死。”
“饿不饿死另说,灰是真的多。”萩原研二把外套往肩上一甩,步子散漫地缀在队伍最后面,“你们明天谁跟我一组擦柜子?小阵平,咱俩配合,你拆柜门我擦里面,效率翻倍。”
“不干。”松田阵平头也不回。
“为什么?”
“因为你肯定会把抹布甩我脸上。”
“那是意外。”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小阵平——”
“别叫我。”
伊达航走在最前面,听着后面两个人拌嘴,粗犷的眉眼里浮出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对旁边的降谷零说:“他俩要是不拌嘴,我反而觉得今天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噪音。”降谷零把手插在兜里,金发被夜风吹得微散的。
“少了点活气。”伊达航纠正他。
“那说明他俩感情好。”苍井葵把这句话接过去。
走在前面的萩原研二耳朵尖,回过头来冲她比了个大拇指:“还是苍井懂我。小阵平你听听,人家一个认识我一个月的人都比你懂我。”
“我认识你十八年。”松田阵平头也不回,“就是因为太懂了才懒得理你。”
“你这话太伤人了。”
“你活该。”
伊达航在旁边笑了一声,粗犷的眉眼里带着点疲惫过后的松弛:“行了,到岔路口了。明天早上七点,澡堂集合,别迟到。”
“迟到怎么办?”萩原研二问。
“迟到的人负责擦更衣室最里面那排柜子。”伊达航摆了摆手,往自己宿舍方向走,“那排柜子据说闹鬼,前任学员说的。”
“闹鬼?”萩原研二脚步一顿,“班长你等等,什么鬼?”
“不知道。”伊达航的声音从夜色里飘回来,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明天自己问。”
萩原研二站在原地,表情在“追上去问清楚”和“装作没听见”之间来回切换了两次,最后转头看向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两手插兜,步子懒洋洋的,半点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小阵平,你信鬼吗?”
“不信。”
“那你明天陪我擦那排柜子。”
“不陪。”
“小阵平——”
“叫也没用。”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小跑两步追上他,胳膊搭上他的肩,被松田熟练地抖开,又搭上去,又被抖开,第三次终于放弃了,老老实实把手插回自己兜里。
苍井葵看着他那副样子,耸耸肩:“班长逗他玩的,这世界上哪来的鬼。“
“就是。”降谷零把手插回兜里,步子没停,紫灰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扫了松田和萩原的背影一眼,“要有鬼,也是萩原自己吓自己。”
诸伏景光这时打完电话回来了:”你们在聊什么?”
“聊鬼。”苍井葵看着他,“班长说更衣室最里面那排柜子闹鬼,萩原信了。”
诸伏景光微微弯了弯猫眼,把手机揣回兜里:“那排柜子确实有点问题。下午打扫的时候我擦到最里面那格,柜门关不严,风一吹就自己开。”
“你看。”萩原研二立刻回头,指着诸伏景光,表情像是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证人,“连hiro都这么说!”
“我说的是柜门坏了,不是闹鬼。”诸伏景光纠正他。
“柜门自己开,跟闹鬼有什么区别。”
“一个是看得见的,一个是看不见的。”
“看不见的才吓人。”萩原研二说完这句,自己先打了个哆嗦,把外套往肩上紧了紧,快走两步跟上松田阵平,胳膊又搭上去,这次松田没抖开,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冷?”
“不冷。”
“那你抖什么。”
“这叫战术性调整。”萩原研二理直气壮,“明天要擦那排柜子,我提前活动活动筋骨。”
“你明天要是真怕,我跟你换。”伊达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已经走到男生宿舍楼门口了,正掏钥匙,“我去擦最里面那排,你跟降谷换,去擦外面的。”
“班长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就不怕。”
“我不怕。”伊达航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粗犷的眉眼里带着点促狭,“但我怕你明天擦到一半跑出来,把抹布甩我脸上。”
“我什么时候甩过你抹布。”
“上次擦靶场,你甩了降谷一脸。”
“那是意外。”
“上次擦食堂,你甩了松田一脸。”
“那也是意外。”
“上次擦澡堂——”
“行了行了。”萩原研二举起双手投降,“我明天保证不甩抹布,行了吧。”
“你保证过很多次了。”松田阵平推开门,侧身让伊达航先进去,自己才迈步跟上,语气懒洋洋的,“一次都没兑现过。”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