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拼命往脖子里钻。
夜辰拽着月儿的手腕,玩了命地往前奔,没有方向。身后的东西越来越近,脚下的地皮还在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地底下翻身。
“月儿,还能跟上吗?!”
他低吼一声。
月儿踉跄着跟上,脸色煞白,气喘着没有回应,她根本不敢回头。
就在两人刚转过一道山坳的瞬间,眼前的世界突然扭曲了一下。
不是眼花。
夜辰猛地刹住脚,鞋底在碎石地上磨出一道深痕。他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半空。
那里没有天,只有一片混沌的灰。
而在那片灰色里,一尊巨大到无法形容的身影正缓缓浮现。那根本不能叫人,他的双眼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湖泊,里面倒映着无数星辰的生灭。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就像是被重压碾碎的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那是……”
夜辰嗓子发干,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下一秒,那只巨手抬了起来,似乎想要托起头顶那片崩塌的苍穹。
轰——!
一只干枯、布满尸斑的巨指毫无征兆地从云层深处探出,带着一种漠视万物的冰冷,轻轻一压。
那尊如宇宙般巨大的身影,连同他身后的星河,瞬间化作齑粉。
似乎从未出现过。
夜辰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还没等他喘口气,视线余光又瞥见另一幅画面。
两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厮杀。
左边那个浑身缠绕着紫得发黑的雷霆,每一寸肌肉都像是用金属浇筑的,一拳轰出,方圆百里的虚空直接崩碎成黑洞;右边那个根本没有实体,就是一团惨白的魂火,张口一吸,竟把那片黑洞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我去!这到底什么啊!还是人吗?”
“别看了!快闭上眼!”
识海里,白琉璃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她不再是之前那副俏皮灵动的模样,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无比难看。
“那是‘源能纪’的雷主……还有吞灵族的余孽……早就死透了的东西!别看!看了会被污染的!”
夜辰咬着牙,强行移开视线,冷汗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
“统子!这地方没法待了!快……快想想办法!”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就在这时,那个淡蓝色的光幕终于弹了出来,上面还带着一行行滚动的数据。
【检测到高危能量反应……正在分析……】
【分析失败。原因猜测:每个世界纪元的生命形态、法则与介质,都有不同程度的差别。这批生灵不属于这片宇宙的现世生灵,或者说,他们生存的年代的物质能量与现在不同。】
【等等,丫头,你刚才说那个‘源能纪’的雷主?本座游历诸天万界时,怎么没听说过这个纪元?你好像比我懂得都多啊。】
白琉璃正哆嗦着呢,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对着虚空大面板就是一拳——虽然打在了空气上,但那股子怨气简直就要溢出来。
“你个老小子!是不是你把他带进来的?有病吧你!”
她崩溃地喊道,声音都在抖:“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根本就不属于现在的纪元!这是多个纪元的坟场!交叉禁区!你让他进来历练?练个屁啊练!你跟夜辰有仇啊你!他是上辈子刨你家祖坟了吗?”
夜辰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臭丫头今天是怎么了,情绪比他还激动。
系统沉默了两秒,光幕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处理白琉璃的情绪波动。
【咳……小白呀!你不要激动,历练嘛,本来就是富贵险中求。再说了,本座这不是还有后手吗。】
【异次元空间早就准备好了。放心啦!不会挂的。撑个七天没问题。】
随着系统的话音落下,夜辰眼前的空气突然像水波一样荡开。
只见一片璀璨的星云在他面前缓缓展开,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像游鱼一样在星云中穿梭,构成了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古老宫殿。宫殿的穹顶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流转的画面,而宫殿内部却是一片绝对静止的安宁之地,甚至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定成了金色的微粒。
一股古老、浩瀚却又极其温和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外面那些恐怖的幻象隔绝在外。
“嚯!”
夜辰眼睛一亮,但这股惊喜劲儿还没过,他就像想起了什么,嘴角瞬间抽搐了一下。
“统子,这不就是上回你的那个隐匿空间吗?”
他一边拉着月儿跨进那片星云,一边忍不住吐槽:“当初我遭追杀的时候,你说能量不足,只能让我躲3分钟!现在怎么突然就能撑7天了?你是不是故意蒙我?看我被追得像条狗很有趣?”
系统没接话,光幕上的数据流转得更快了,仿佛在假装信号不好。
【……进入倒计时。外部屏障即将闭合。】
【警告:小子,外界有高能反应正在接近。】
夜辰冷哼一声,懒得跟这老小子计较。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混沌的灰色世界,那些恐怖的幻象正在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挡住,变得模糊不清。
“七天……”
他低声喃喃,眼神沉了下来。
“也足够了。”
……
与此同时,古墟之外。
此刻早已人声鼎沸,杀气冲天。
血月圣教的教主亲自坐镇后方,一身血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凌苍率精锐先行,一个个面色冷峻,气息彪悍。
而在他们对面,大荒剑域的剑主临阵派出剑道长老,剑气纵横间,将四周方圆千里的树木割得支离破碎。
更远处,天机阁、万象宗等各洲顶级宗门的掌舵者纷纷亲临。
“龙珠现世,有缘者得之。”
一个身穿紫袍的老者站在高处,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那片即将收缩的古墟入口。他转过头,又望了眼身前血月圣教和大荒剑域的主宰,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全场:
“诸位,这机缘不该是只属于你们几家的。”
“不错!”立刻有人附和,“你们就算是再瞒着、再隐秘,不还是全都知道了?这天下的宝贝,有能者居之!”
场面一度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流成河。
然而,就在这群大佬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一股无形的排斥力从古墟深处涌出。
噗——!
一位试图强行闯入的圣级强者被狠狠弹飞,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脸色惨白。
“圣级……进不去?”
有人惊呼出声。
众人这才发现,那古墟入口就像是一道挑剔的门,将所有圣级以上的存在都挡在了外面。
“该死!”
血月圣教教主眉头紧锁,不得不咬牙下令:“半圣以下入场!凌苍,你先带队进去!”
大荒剑域那边也是如此,剑主摆摆手,挥下最强的七星长老带队也跟了进去。
一时间,无数半圣、先天境甚至六七阶的修士如潮水般涌入古墟。
只是他们却根本不知道,在那片他们即将踏足的迷雾深处,刚刚有两个年轻人,在一尊宇宙巨人的尸骸旁,瑟瑟发抖地躲进了一个只有七天寿命的避难所里。
夜辰坐在星云宫殿的台阶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叫喊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月儿。
“吃吧。等这七天过了,咱们可有的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