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殿内,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摊在紫檀木桌上,边缘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
赤阳子背着手站在桌前,眉头微皱,手指在地图上重重敲了两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瞟了一眼,落在了清玄长老身上。
萧辰盯着地图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标记,挠了挠头:“掌门,咱们要是靠飞剑飞过去,大概得飞多远啊?”
清玄瞥了赤阳子一眼,又看向萧晨,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飞一辈子吧!就你现在先天巅峰的境界,飞一辈子能摸到圣城其中一座城的边角,都算你飞得快。”
萧辰一愣,摸了摸鼻子,眼珠子一转,又抛出一个问题:“那梵天教为什么老是来咱们这边?他们也是用传送阵进来的吗?”
清玄盯着萧辰,满脸无奈。他抬起手,手指重重点在地图最西边的一块区域上。
“西域就挨在咱们东荒的边上,你说人家为啥老来?”
萧辰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赤阳子在一旁干咳了一声,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不过……以前人家梵天教去东荒别的地域作乱,是怎么过去的?难道也是走传送阵?”
清玄看着赤阳子,又看了看萧辰,深吸了一口气,干脆把双手背在身后,闭上了嘴。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殿门被推开,一阵冷风卷着落叶飘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手里捏着一张烫金拜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桌前,把拜帖往桌上一扔。
“赤掌门,人选定好了吗?什么时候出发?”
赤阳子转过身,单手结礼,语气平和:“容我们再作定夺。”
使者嗤笑了一声,两根手指捏着拜帖的一角,轻轻弹了弹上面的灰尘。
“定夺什么?现在你们这破传送阵年久失修,能进四个人都算超载了,来你们这差点给我颠死,还搁我这儿挑挑拣拣的。”
他又抬起眼皮,目光扫过赤阳子、清玄和萧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真把自己这当帝庭了?乡巴佬蝼蚁之辈。”
清玄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殿外的落叶。萧辰也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没人接话。
使者也不在意,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对了,你们这儿的血丹,进贡了吗?”
赤阳子眉头一皱:“什么是血丹?”
使者斜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刚从殿外路过的一名女修身上,眼神轻佻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就你们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还能有什么好东西。这种鼎炉之体,留着也是浪费,我看成色还不错。”
赤阳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盯着使者,语气冷冽:“阁下既然来到青云帝庭,还望洁身自好。”
使者听完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涨红,猛地一拍桌子:“你他妈说什——”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殿门外猛地灌入。
使者整个人被吸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直接撞碎了殿外的三棵老槐树。
他捂着快要散架的老腰,从槐树坑里艰难地爬出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还没等他站稳,两道穿着粗布麻衣、手里还拿着扫帚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正是梵天双使。
使者捂着胸口,咬着牙,满脸震惊。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两个扫地的:“你们……你们难道,就是……被青云宗镇压的梵天双使?!”
左边的双使眉头一皱,手里的扫帚柄直接怼在了使者的肋骨上:“什么梵天双使?都说多少遍了,是青云双使!”
使者挨了一记闷棍,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却越睁越大,死死盯着双使的脸,声音都在发抖:“不……不可能……你们真的在这扫地?半圣跑这破地扫地?不是,传说是真的?我去……你俩是不是有病?啊……不对,嘴快了。”
双使懒得废话,反手又是一记扫帚把,精准地敲在使者的膝盖窝上。
使者“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刚想抬头,余光却瞥见了从大殿里慢悠悠走出来的赤阳子。
那一瞬间,使者脸上的嚣张、愤怒全不见了,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凝固。
他看着赤阳子身上确实只有真仙巅峰的境界,又联想到传言里那头驴,没准也是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咽了一口唾沫,嘴角疯狂抽搐,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赤……赤掌门……刚才……刚才都是晚辈开玩笑的……”
赤阳子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哦?开玩笑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使者身上那件华丽的玄色锦袍:“不过,既然玩笑开完了,咱们也该算算账了。这几天你们在青云帝庭的衣食住行,可是花了不少钱。出门在外,该结账的时候,还是得结一下。”
使者愣住了,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结……结账?”
双使显然对赤阳子的指令执行得极其彻底。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架起使者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回了客房。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客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双使扛着使者走了出来,大步流星地走向青云帝庭山门外的方向。
此时的使者,身上那件华丽的玄色锦袍、外袍、内衫,甚至连腰带和鞋袜都被扒得干干净净。浑身上下,只剩一件洗得发白的底裤,在风中凌乱。
他双手死死捂着大腿根,脸涨得比猪肝还红,连头都不敢抬,只能任由双使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在青云帝庭众弟子憋笑的注视下,被无情踹出了山门。
“哎呀!我去……赤掌门……道友能给留点盘缠吗?留个传送符就行,要不咋回去啊!”
光芒散去,大殿外恢复了平静。
赤阳子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大殿,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清玄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殿外那三棵被撞断的老槐树。
萧辰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掌门,咱们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
赤阳子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过分吗?我觉得刚好。”
他放下了茶杯,目光扫过清玄和萧辰:“对了,刚才说到哪了?哦对,名额的事。只能四个。”
萧辰愣了一下:“掌门,那咱们到底谁去啊?”
赤阳子指了指门外:“除了前辈,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前辈不是在后山吗?让他来定夺吧!”
萧辰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可是……前辈刚才不是在……”
赤阳子端起茶杯,轻轻敲了敲桌面:“去,把名额的事跟前辈说一声。”
萧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殿外跑。
清玄看着萧晨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抽:“掌门,你这是故意的吧?”
赤阳子慢慢放下茶杯:“什么故意的?你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清玄:“……”
后山竹林。
张铁胆叹了口气,反手把苏小羽的手攥在掌心,拇指还在人家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他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低沉:“自那日与她一别之后,我这心口啊,就跟被门夹了似的,一抽一抽的疼……”
旁边的林清婉咬着下唇,眼眶也跟着泛红,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低下头,肩膀微微发颤。
苏灵溪站在她身侧,鼻头一酸,使劲吸了吸鼻子,仰起头盯着竹叶,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敖霜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张铁胆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盯了两秒。
她眉头微微一皱,像是突然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别过头去。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抬,眼神死死盯着远处的竹叶,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但她的耳尖,却悄悄红了一圈。
她咬了咬下唇,抬起手,指腹用力蹭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耳垂,像是在惩罚自己刚才不该看过去。
可心底深处,却莫名其妙地泛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觉得羞耻的欢喜。
张铁胆浑然不觉,继续深情款款地看着苏小羽,嘴唇微启,正要再说什么——
识海深处,帝祖剑灵的声音猛地炸响:“你能不能把人家姑娘的手放下?天天搁这儿说这些个破事,要不就是讲那些令人作呕的土味情话,老子在识海里都快吐了!你这头色驴!老色批!”
张铁胆眼皮都没眨一下,脸上的深情纹丝不动,仿佛识海里那个声音压根就不存在。
他拇指在苏小羽手背上又蹭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小羽,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的笑,我这心里就跟……”
“前辈,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张铁胆眼底的深情瞬间凝固。
他喉结滚了滚,把到了嘴边的后半句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站在两步外的萧辰。
萧辰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指了指张铁胆攥着苏小羽的那只手,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刚才是不是打断你了前辈?惊扰您传道了吗?”
张铁胆松开手,揉了揉太阳穴:“……小晨,这边说正事呢。你又怎么了?”
萧辰往前凑了半步,小声道:“前辈,就是那个名额定了,但是最多只能搭载四个人先去。”
他眨了眨眼,看着张铁胆,眼神清澈又真诚:“您看,是我们先去啊?还是说您想先出去溜达溜达?”
张铁胆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萧辰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越发诚恳:“您先去,或我们先去都可以。咱们也可以分波去。”
张铁胆:“……”
我能先不……
“闭嘴!明天就出发!”
识海深处,帝祖剑灵毫不留情地暴喝出声,直接替他拍板定了。
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