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哪门子热爱。”
“这叫效率。”萩原研二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拿起生啤杯冲她晃了晃,“别人六年干完的事,你五分钟干完了,这还不是热爱?”
“效率是效率,热爱是热爱,两回事。”
“行行行,你说两回事就两回事。”萩原研二把生啤杯放下,冲她摆摆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反正你俩现在进度条拉满了,我们这些旁观者也没啥好说的了。”
“拉满?”苍井葵挑眉。
“六年暗恋加五分钟官宣,还不叫拉满?”萩原研二掰着手指头,“接下来是不是该约会了?烟火大会?表白?补上标准流程?”
“你怎么比我们还上心。”降谷零终于开口。
“这叫同期爱。”萩原研二理直气壮,“再说了,你们要是补流程,我就能名正言顺地蹭饭了。烟火大会得有小吃摊吧?约会得有餐厅吧?表白得有——”
“有什么?”
萩原研二被降谷零这道视线钉在原地,嘴巴还维持着刚才那个“有”字的口型,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从苍井葵脸上扫到诸伏景光脸上,又从诸伏景光脸上扫回降谷零脸上,最后把那个“有”字咽了回去,换成一句干巴巴的:“……得有气氛。”
“气氛。”降谷零重复了一遍:“告白的话都说过了,要气氛干什么?”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接不上话,只能端起生啤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冲松田阵平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松田阵平接收到他的视线,把最后一根竹签往盘边一搁,偏过头看了降谷零一眼,语气懒洋洋的:“你那个告白,严格来说不算告白吧。”
“怎么不算。”
“你说‘我喜欢你’,她没回你。”松田阵平端起啤酒杯,“你俩这算单方面通知。”
“……”
降谷零的筷子悬在半空,紫灰色的眼睛盯着松田阵平看了两秒。
“小阵平你这就没意思了。”萩原研二赶紧打圆场,“人家那叫水到渠成,不用回。”
“水到渠成也得两边都有水。”松田阵平把酒杯放下,“苍井,你回过吗?”
桌上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苍井葵脸上。
“我都说了我是他女朋友了,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松田阵平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行吧,当事人说够就够了。”
“小阵平你这就认输了?”萩原研二偏头看他。
“我没认输。”松田阵平把酒杯放下,竹签在盘边码得整整齐齐,“我就是觉得再追问下去也没什么新东西了。六年加五分钟,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那倒也是。”萩原研二把下巴搁回手背上,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热闹看完了”的满足,“不过说真的,你俩这进度,确实比班长还慢。”
“怎么又扯上我了。”伊达航从对面探过头来,粗犷的眉拧了一下。
“你大学认识的娜塔莉,毕业前就在一起了。”
萩原研二掰着手指头,“降谷和苍井国中就在一个屋檐下吃牛肉,高中在图书馆门口互相等,考同一所大学,结果拖到警校第三天才把话说开。这不是慢是什么?”
“那是他们的事。”伊达航端起酒杯,“慢有慢的好处。”
“什么好处?”
“稳。”伊达航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你看他俩,从国中到现在,中间隔了多少年,该在的还在。不像有些人,三天两头换——”
“班长你这就没意思了。”萩原研二立刻打断他,“我那是广结善缘。”
“你那是广撒网。”松田阵平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刀。
“小阵平你今天是不是跟我过不去。”
“是你自己往枪口上撞。”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索性端起生啤杯冲松田阵平晃了晃,算是认了。
对面的短发女生这时候已经彻底放弃了对降谷零和松田阵平的攻势,转而凑到诸伏景光旁边,小声问他长野的温泉哪家好。
诸伏景光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地给她推荐了两家,又补了一句“不过冬天去最好,现在这个季节,山上的新绿也不错”。
短发女生听得连连点头,她旁边的同伴则转向伊达航,问起了柔道入门的事。
伊达航放下酒杯,粗犷的眉眼里带着点认真,从基本功讲到护具选择,讲得条理分明,那两个女生听得比上选修课还专心。
苍井葵端着空杯子,看着对面这幅光景,忽然偏过头对降谷零说:“hiro挺会跟人聊天的。”
“他从小就会。”降谷零把面前的腌萝卜碟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忘了?小学那会儿转学来的女生哭鼻子,都是他哄好的。”
“那是因为他长得温和。”苍井葵夹起最后一筷子腌萝卜,“谁看了都觉得好说话。”
“我长得不好说话?”
苍井葵偏过头,认真看了他一眼。
金发在居酒屋的灯光下折出冷冽的光泽,紫灰色的眼睛半垂着,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确实跟“温和”两个字搭不上边。
“看着挺不好接近的。”
降谷零闻言,偏过头看她,紫灰色的眼睛在居酒屋暖黄的灯光下微微眯起来:“那你当初怎么敢接近我。”
“因为小时候的你比现在可爱多了。”
降谷零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紫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桌上原本正在跟短发女生聊温泉的诸伏景光停了话头,正在给另一个女生讲柔道基本功的伊达航也顿住了,就连靠在椅背上剥最后一粒毛豆的松田阵平都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可爱?”萩原研二第一个抓住重点,整个人往前一探,差点把面前的生啤杯碰翻,“苍井,你管降谷零叫可爱?这个全A、格斗、金发混血的降谷零?”
“我说的是小时候。”苍井葵把腌萝卜送进嘴里,“那时候他脸比现在圆,金发软乎乎的,看着就想让人抓一把。
上高中后我妈还念叨,说零还是小时候可爱,但没长歪就挺不错。就是性子还是那么直,以后少不了要吃亏。”
“后来呢?”萩原研二追问,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阿姨有没有说降谷后来长歪了没有?”
“没有,她压根不担心。我说妈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长残这件事,她说人家都说混血儿是越长越漂亮。
她还打趣我,说幸亏我小时候对他那么友好,现在才能有个这么好看的男朋友。”
降谷零拿筷子的手彻底停住了。
那筷子本来要去夹最后一片腌萝卜,悬在碟子上方半寸的位置,不动了。紫灰色的眼睛从苍井葵脸上缓缓移到碟子里那片孤零零的腌萝卜上,又缓缓移回来。
“阿姨原话?”他问。
“原话。”苍井葵面不改色,“她还说,小时候看你金发软乎乎的,现在看也挺顺眼。”
“……”
降谷零把那片腌萝卜夹起来,送进嘴里,嚼得比平时慢了三倍。居酒屋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耳朵尖上,红得连对面那两个女生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萩原研二把这段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个完整,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转头冲松田阵平挤了挤:“小阵平你听见没有,阿姨原话——‘越长越漂亮’。”
“听见了。”松田阵平把最后一粒毛豆剥出来,丢进嘴里,“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又不是夸你。”
“这叫替朋友高兴。”
“你脸上写的是‘又有新料可以笑了’。”
萩原研二也不否认,端起生啤杯冲松田晃了晃:“笑一笑十年少,我这是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