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说到这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猫眼弯成一道温和的弧。
“后来我就发现了。每次葵在图书馆待到闭馆,零就会提前十分钟出现在门口,假装刚好路过。
下雨天会多带一把伞,夏天会多买一瓶冰水,冬天会多带一个暖手宝。问就是‘顺路’‘顺手’‘刚好’。”
“你记得倒是清楚。”降谷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因为我也在图书馆。”诸伏景光把茶杯放下,“就在你们后面那排桌子。每次看到零提前十分钟起身,我就知道葵快收拾书包了。”
“你那时候就在观察我们?”苍井葵偏过头,异色瞳里写满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角色了”。
“不是观察。”诸伏景光纠正她,“是你们太明显了。一个提前十分钟起身,一个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慢一倍,就等对方先走到门口。”
“我没等。”苍井葵说。
“你每次都等。”诸伏景光语气平平的,“有次零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你在图书馆门口站了十五分钟,手里那本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同一页。”
“……”
“后来零从办公室跑回来,你才把书合上,说了句‘哦,你来了’。然后你们俩一起走。我在后面看了全程。”
萩原研二听到这里,手里的生啤杯悬在半空,嘴张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哦”形,转头看了看降谷零,又看了看苍井葵,最后把视线落在诸伏景光身上:“诸伏,你那时候是不是特别想冲上去把他俩按一块儿?”
“想过。”诸伏景光承认得坦荡,“但觉得那是他们的事。”
“所以你忍了四年。”
“忍了六年。”诸伏景光纠正他,“从高二到警校入学,六年。”
萩原研二把生啤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种介于感叹和爆笑之间的声音:“六年。降谷零,你暗恋了六年。苍井,你等了六年。然后你俩在警校食堂因为别人找茬,五分钟之内把事定了。”
“五分钟。”松田阵平把竹签搁在盘边,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理清了时间线”的了然,“所以那天她站起来说‘我是他女朋友’的时候,你其实已经等了六年。”
“……”
降谷零没接话,端起面前的乌龙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没皱眉,只是放下杯子时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极轻的一声。
“你倒是说句话啊。”萩原研二凑过去,胳膊搭上降谷零的肩,被后者熟练地抖开。
“说什么。”
“说‘对,我暗恋了六年’,或者‘不对,其实更早’,再或者‘你们别瞎猜了,没有的事’。”萩原研二掰着手指头数,“选一个。”
降谷零沉默了两秒。
“更早。”
桌上安静了半秒。
“什么?”萩原研二以为自己听错了。
“比高二更早。”降谷零把乌龙茶杯端起来又放下,紫灰色的眼睛盯着杯底那片沉下去的茶叶,“国中二年级的时候。
她第一次在合气道馆把人摔出去,我在外面隔着玻璃看的。”
“国中二年级。”萩原研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缓缓转头看向苍井葵,“苍井,你那时候知道吗?”
苍井葵没说话。
她端着那杯已经喝空的乌龙茶杯,杯沿抵着下唇。
半晌,她把杯子放下,偏过头看降谷零。
“国中二年级。你站在合气道馆外面,那天还下着雨。”
降谷零偏过头看她。
“你淋得头发都贴在脸上了。”苍井葵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蹭了蹭,“我出来的时候你还在。我说‘你站这儿干嘛’,你说‘路过’。”
“你当时信了?”萩原研二问。
“信了。”苍井葵把杯子放下,“因为他头发湿成那样还硬说路过,我觉得要么是真的路过,要么就是脑子有问题。不管哪种,都不好戳穿。”
“然后呢?”松田阵平难得追问了一句。
“然后他打了个喷嚏。”苍井葵说,“我说‘你进来擦擦吧,我妈今天炖了牛肉’。
他说‘不用’,结果又打了个喷嚏。
我说‘你进来吧,我妈今天解剖了一具胃里全是牛肉的尸体,正想找人讲’。”
“……”萩原研二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进来了。”苍井葵端起杯子,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下,“擦完头发,我妈开始讲那个尸体。他一边听一边吃了三碗。”
“三碗。”萩原研二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降谷零,“你在阿姨讲尸体的时候吃了三碗牛肉?”
“阿姨讲得挺有意思的。”降谷零面不改色。
“你每次都用这句话。”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松田阵平靠在椅背上,把这段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他看了降谷零两秒,又看了苍井葵两秒,最后端起自己的啤酒杯,抿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所以你国中二年级就开始了。”萩原研二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睛在降谷零和苍井葵之间来回转,“然后忍到警校。中间隔了高中三年,大学四年,警校半年——”
“警校才一个月呢。”苍井葵把空了的乌龙茶杯往桌上一搁,“你数错了。”
“一个月零三天。”降谷零纠正她,紫灰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过来,“从入学式那天算起。”
“你连这个都记。”
“你站校门口发呆的样子太好认了。”
“我没发呆,我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其实我也觉得。”诸伏景光附和:“直到报道前一天我还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考上了。明明距离合格发表都过去好长时间了。”
“是啊,”伊达航把酒杯放下,粗犷的眉眼里带着点感慨,“从合格发表到入学,中间隔了整整两个月。
我在家天天帮我妈搬货,搬着搬着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直到报到那天穿上制服,才觉得踏实了。”
“你那是搬货搬踏实了。”萩原研二笑着接话,“我是收到合格通知那天,我姐请我吃了一顿烤肉。
她说‘恭喜你,以后可以合法飙车了’。我说‘我是警察,不是赛车手’。
她说‘都一样,反正追犯人的时候能开快车’。”
“你姐到底多想飙车。”松田阵平把最后一粒毛豆剥出来,丢进嘴里。
“她那是热爱。”萩原研二理直气壮,“就像你热爱拆东西,降谷热爱荞麦面,诸伏热爱做饭,苍井热爱——”
“热爱什么?”苍井葵偏头看他。
萩原研二想了想:“热爱在食堂里五分钟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