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虫主》第二章：边镇茶肆，北原风声
走出虫窟，南疆连绵的雨还没有停歇。
细密雨丝打在方立肩头，大梦蝶双翼微微漾开一层朦胧梦雾，把雨水尽数挡在外头。蝶翼银蓝微光在雨雾里轻轻浮动，如同飘着一团不散的星子。它伏在方立肩头，蝶心和方立神魂相连，方才收服金纹母虫之后，梦域又拓宽了一分，万千灵虫安安稳稳栖在它的梦界之中。
金纹母虫藏在大梦蝶的梦域深处，静静调息。守窟黑背巨蝎缩在梦域边缘蛰伏，探微虫、溯影虫、蚀根虫如同细碎光点，在梦界里来回游走。
方立沿着山间小径缓步下山，没有急着赶路。
南疆十万大山，瘴气丛生，山民多聚居于群山外围的边境小镇黑石镇。这镇子是南疆与北原交界之地，往来商贩、散修络绎不绝，消息混杂。方立打算在这里休整几日，打探北原的消息，再继续北上。
一路行来，林间鸟兽远远避开。有大梦蝶在侧，梦域微微散开，山中精怪毒虫皆能感知到虫道本源气息，不敢贸然上前招惹。
日头西斜之时，方立踏入黑石镇。
镇子不大，夯土围墙，沿街木屋林立，空气中混杂草药、兽皮、桐油还有烟火的味道。雨势渐小，街边行人往来，背着药篓的采药人、牵着驮兽的行商，还有少数腰佩短刃，气息内敛的散修。
大梦蝶自方立肩头轻轻飞起，悬在他身侧半尺位置，蝶翼轻颤，放出几缕极淡的梦丝，悄无声息散入街巷。梦丝不会惊扰凡人，只捕捉人们口中闲谈的话语，传回方立识海。这是大梦蝶梦道的本事，静听世间流言，不必强行窥探他人心魂。
“听说北原那边最近不安稳，荒原深处的古老遗迹，常有异象闪动。”
“何止遗迹，北原几大古老部族，都派人往荒原深处去了，说是在寻找上古遗留的时序密钥。”
“密钥？那东西传说能拨动光阴，寻常修士碰都碰不得，一不小心就会卷入时序乱流。”
“还有传言，有些外来的异客，在北原荒原游荡，样貌古怪，行事诡异，不属于任何本土部族，也不是中原修士……”
方立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异客。
这便是域外的影子。暂且还没有大规模厮杀，只是悄然渗透，潜藏在大地的缝隙之间。他们并非本土天地孕育，循着光阴波动而来，伺机掠夺时序本源。眼下只是零星传闻，可方立心中清楚，这只是开端。
他寻了街边一间老旧茶肆，推门而入。
茶肆内烟气缭绕，几张木桌，坐着不少赶路之人。方立寻了靠窗的空位坐下。大梦蝶落在木桌一角，蝶翼收拢，看上去就像一枚精致的琉璃蝶饰，旁人只当是他随身佩戴的奇物，并不以为奇。
店家端来一碗粗陶凉茶，放在桌上。
邻桌两名身着兽皮的北原部族汉子，正压低声音交谈。
“部族长老说了，上古密钥一共有三件，散落北原各处。集齐三件，便能唤醒上古时序大阵。大阵一动，足以抵挡那些域外来客。”
“可密钥有灵，且有守御。不止我们部族在找，中原的修行宗门，还有那些域外之人，全都盯着。”
“还有更可怕的传闻，古籍记载，五百年之后，会有一位宙道主，跨越光阴长河追杀持有密钥之人。无论你逃去哪一段时序，都能被他找到。”
方立指尖轻轻摩挲茶碗边缘。
五百年后，宙道主的追杀。
这是跨越光阴的宿命劫数。密钥牵动时序大道，持钥之人，便会被宙道主锁定。不论往后他走到哪里，一旦集齐密钥，这份来自未来的追杀，终会跨越漫长光阴，落到他身上。
大梦蝶蝶翼微微一颤，一缕意念传入方立心底：【此人所言不假，梦域推演，能窥见模糊的未来残影，那宙道主的力量，执掌宙序，极为恐怖。】
方立在心底回应：“我看见了。前路，有域外之敌，亦有跨越光阴而来的劫。但大道修行，本就避不开抉择。”
邻桌两人聊不多时，便起身结账离开。
茶肆里安静了片刻，一个身穿灰布长衫，面容清瘦的老者缓步走过来，对着方立微微拱手：“小友，方才听你静静听北原旧事，莫非也要北上荒原？”
老者气息内敛，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时序气息，是一名散修。
方立点头，抬手示意老者坐下：“晚辈打算前往北原，寻访时序遗迹。老丈熟悉北原？”
老者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缓缓开口：“老朽年轻时候，曾在北原荒原游历数十年。北原广袤，草海万里，荒原之下埋藏无数上古遗迹。三件时序密钥，分别藏在三处遗迹之中。”
“第一件，藏在枯骨原的时序石台；第二件，冰封于极北寒沼；第三件，在荒原中央的时墟之内。”
“北原本土三大部族，守着各自区域，不想密钥落入外人之手。中原宗门也派遣弟子北上，想要夺取密钥。域外之人隐匿行踪，游走各方，挑拨各部争斗，想要坐收渔利。”
老者叹了一口气：“域外族群，没有本土天地的束缚，欲望无尽。他们想要夺取时序密钥，掌控光阴之力，侵蚀此方天地。一旦让他们得手，这片天地的时序根基，便会崩塌。”
方立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并不打算立刻就卷入各方厮杀。他习惯先探查，静观局势。虫道讲究包容，梦道擅长窥察，他可以借着大梦蝶的能力，探查各方势力的底细，谋定而后动。智斗优先，厮杀为末。
“那宙道主又是怎么回事？”方立问道。
“宙道主，是执掌宙时的强者。”老者神色凝重，“上古约定，他本不该插手此方天地的纷争。但密钥可以撬动宙道根基，五百年后的未来，一旦三件密钥合一，便会惊动宙道主。他会撕裂光阴，追猎所有持钥之人。这一劫，躲不开，只能硬抗。”
“所以不少修士，宁可放弃密钥，不愿招惹这份跨越光阴的杀劫。”
大梦蝶轻轻振翅，梦域悄然铺开，探查老者神魂。片刻后，柔和意念传来：【此人并无恶意，话语属实，只是一名守着古老传承的散修。】
方立微微放心。
老者继续说道：“小友看起来年纪轻轻，身边这只灵蝶不凡。梦道与虫道共生，极为少见。只是北上北原，凶险重重。部族的壁垒、遗迹的禁制、域外潜伏者的暗算，还有各方修士的算计，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多谢老丈提醒。”方立拱手道谢，“晚辈自有分寸，不会贸然行事。”
老者笑了笑：“老朽只是随口提醒。黑石镇再过三日，会有一支商队出发前往北原边境，你若是想结伴同行，可以去镇东找商队主事。结伴而行，路上能避开不少荒原妖兽。”
说完，老者起身告辞，缓步走出茶肆。
茶肆之内，暮色慢慢笼罩下来。窗外雨停了，天边透出一点残阳。
方立低头看向桌角的大梦蝶。蝶翼微光流转，梦域之中万千灵虫静静蛰伏。
“大梦蝶，方才老者所言，你怎么看？”
大梦蝶缓缓升空，绕着方立转了一圈，柔和的意念涌入识海：【域外势力藏于暗处，善于挑拨离间。各方势力各怀心思，没有谁可以全然信任。宙道主的劫，是未来之祸，现在不必提前焦虑。我们可以随商队北上，慢慢探查遗迹，寻找密钥，步步为营。】
方立微微颔首。
他的路，和那些一心夺宝厮杀的修士不一样。别人争宝是为力量，他寻密钥，是想看清时序大道，护住此方天地。当然，他不会天真到舍身牺牲。方立行事，一向先保全自身，权衡利弊，智斗为先。能不战，则不战；若是不得不战，便催动万虫，借大梦蝶梦域之力迎敌。
“好，我们就在黑石镇停留三日，随商队北上。”
方立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大梦蝶的蝶翼。蝶翼传来温润的触感。大梦蝶是灵宠形态，神魂与他紧紧相依。
大梦蝶似乎感知到他心中所想，蝶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梦域漾开一圈淡淡的柔光。
夜色慢慢降临黑石镇。
方立结了茶钱，带着大梦蝶寻了一间客栈落脚。
入夜之后，镇子归于安静。方立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静心调息。大梦蝶飞到窗边，双翼舒展，无边梦域悄然铺开，笼罩整座黑石镇。无数细碎梦丝渗入镇中每一户人家，收集所有人的梦境与记忆，探查有没有域外潜伏者潜藏在小镇之中。
梦域缓缓流转，无数画面在大梦蝶的感知之中浮现。
寻常百姓的睡梦，赶路商人的疲惫，散修的苦修……一路探查，并没有发现域外之人的气息。
直到梦域扫过镇子西南角落一处破败小院之时，梦丝猛地一顿。
小院之中，一团淡淡的灰雾静静盘踞，不属于这片天地的阴冷气息，被刻意掩藏起来。
域外潜伏者！
大梦蝶立刻收回梦丝，迅速飞回方立身边，急促的意念传入识海：【方立，镇西南小院，有域外之人潜藏。气息隐匿极深，方才险些被我错过。】
方立缓缓睁开双眼，眸子里一片沉静。
刚踏入黑石镇，还没有动身北上，域外的影子，已经找上门来了。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