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莲县西北有条纵向隔断陆地的绵长山脉。
山脉名曰“昔时”。
据说,世界形成之初,山脉东南部分的土地几乎沉入海中,是有神明出手相救,才维持住了陆地的形态。
因此,山脉也有“天缝”的别名。
过去的人们为了起到土地安定,在山上建造了许多的土地庙,定期祭祀朝拜。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陆逐渐安定,人们也忘记了过去的恐惧,不再像过去一样频繁祭祀,许多庙都成了荒屋。
今夜,有两只恶狼闯入了寂寥的土地庙。
恶狼身体巨大,口中各叼着一名人类。
到了庙中,就将人类扔在地上。
勉强保住意识没有昏倒的韩婉如,抱住幸世,锁在破败的神像脚下颤抖。
两头巨狼双脚直立起来,化作狼人形态,逼近母女二人。
“带路……”
狼人口中发出沙哑声音,眼中闪出凶光。
“带、带什么,路……?”
韩婉如含含糊糊地发出反问。
“‘那个世界’……”
“不、不可能!什么,那个世界,这个……”
将“那个世界”理解为事后世界的韩婉如惊叫着拒绝。
“你的魂魄,知道……故乡在哪里……”
狼人说着难解的句子,再向韩婉如靠近几步。
“回到,故乡——!”
狼人举起闪着寒光的爪子,对着韩婉如头顶劈下。
就在此时,土地庙入口响起一个清冷优雅的声音。
“要带路的是你们。”
几乎同时,狼人们脚下喷涌出大量的黑雾,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黑雾迅速化作黑色的荆棘,将狼人身体死死缠住。
“啊啊!”
狼人们试图挣扎,而荆棘的锋利的尖刺,毫不留情地刺入他们的皮肉。
“是谁让你们寻找‘那个世界’的?给我带路去他那里。”
一名人类青年悠悠地迈着步子,来到动弹不得的狼人们跟前。
“!”
韩婉如剧烈地一哆嗦。
尽管光源不足,她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却感到一种狼人们完全不同的异样的恐怖。
这战慄的感觉,在修良跟她索要幸一的户籍文书时,她品尝过一次。
这份感觉告诉她,来者正是修良。
修良伸手抓住一名狼人面孔。
那手变化为龙爪枯骨的形态,指尖刺入狼人的头盖骨。
狼人的头上升起黑丝般的气流,流向修良手中。
似乎得到了什么情报,修良不屑地一笑。
“已经发展了四万年,居然被这种程度的‘魔念’完全侵蚀头脑,这个世界的妖怪,还真是意志薄弱。”
狼人们的低吼声中,修良收回了手,转向了韩婉如。
尽管修良面带微笑,黑暗中韩婉如却看不到。
不,不如说看不到反而减少了恐惧感。
“又见面了,幸一的母亲。”
“!!”
(你、你、你究竟是谁!?)
韩婉如全身如同冻僵,发不出声音来。
不过,修良却似乎能听到她脑内问题,给出了相应的回答。
“你公子的师兄,天修良。”
(胡、胡说!怪物!你也是怪物!)
“虽然我的确是怪物,不过,还请不要把我跟那边那些低级怪物相提并论。”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那时候不是说过了吗,只要我把幸一的户籍文书交给你,你就不会让幸一再跟我见面了!)
大概两个月前,修良拜访了正在四处卖幸一户籍文书的韩婉如。
韩婉如狮子大开口,他直接付钱,可的得到的户籍文书却是假的。
修良也不多说,直言这是假货并放出老虎黑银。
韩婉如顿时吓得不能动弹。
修良便温柔地跟她交涉起来。
“我知道你‘害怕’幸一,我可以跟你约定,只要把真的户籍文书卖给我,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幸一见你。”
韩婉如立刻应允。
怪物老虎确实恐怖,但她却从修良身上感到一种远胜老虎的凶恶感。
“我也不想让幸一再见你。谁能想到,在那之后你竟然继续干卖他户籍文书的蠢事。要是你及时收手,幸一怎么会来找你?是自作自受,强化了你们之间的‘孽缘’。”
修良说着风凉话。
“要是想扔掉幸一,你就应该做得更决绝一点——”
说到这里,修良双目在黑暗中放出幽光。声音也更加低沉。
“本来,你这样旧世界转生来的肮脏魂魄,根本没有资格做幸一的母亲。只不过幸一非要选择你,才给你赎罪的机会。”
十九年前,修良带着幸一的魂魄,为他四处寻找合适的父母。
放弃了玄诚莺的修良,发现玄诚实的妻子杨氏短命,便去了玄诚实家观察。
可意外的,幸一的魂魄竟然自己选择了玄诚实的妾室韩婉如作为生母。
当然,幸一本人没有魂魄时的记忆,韩婉如也毫不知情。
是的,幸一的生母不是杨氏,而是一直被他当成是继母的韩婉如。
“你、你在说什么……?”
稍微找回了些力气,韩婉如挤出细声。
“凭、凭什么说我魂魄肮脏!?你知道什么!?幸一,他是妖魔!自从怀上他,我就开始不断遇到生命危险!马车翻车,盗贼劫道,差点被落石砸死,失足落水,还有毒蛇……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正相反。”
修良强硬地撂下话。
“你们这样旧世界转生来的魂魄,需要赎罪。你的命运本该是二十岁因为意外而死,正因为怀上了福报深厚的幸一,才数次免于死亡。是幸一一次又一次救了你。”
“!?!”
“但你却认为是他害了你,把他塞给玄诚实的妻子杨氏,不肯认他是儿子。对我来说倒是求之不得,但对幸一来说,是恩将仇报。”
“!!”
这真相简直让韩婉如战慄。修良全身又散发着威压感,韩婉如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修良退后两步,脸上浮现出令人脊背发冷的微笑。
“既然有人想要调查‘旧世界’,你跟那些女儿们的魂魄迟早会成为目标。与其被利用,不如让你们在这里早早解脱——”
说着,修良一挥手,束缚着狼人们的荆棘自动解开了。
“反正你们已经入魔,不如最后帮点忙吧。”
也不知是听从了修良的命令还是遵从了原本的目的,狼人们再次向着韩婉如举起了利爪。
意识到这次真的要完蛋了,韩婉如抱紧幸世,死死闭上眼睛。
突然——
“师兄!!”
幸一的声音从庙外面传来。
“!”
修良眼中瞬间闪出白色的光亮。
方才刚刚安静的荆棘,化作黑色火焰将狼人包裹其中。
匆匆跑进土地庙的幸一和珊瑚,只看到了被燃烧殆尽的狼人的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