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航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抬手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行了行了,你俩别贫了。萩原,你刚才说扶老奶奶过马路,是在哪个路口?”
“就警校前面那条,便利店再往东走一个路口。”萩原研二拿起菜单又翻了翻,“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伊达航端起酒杯,没再说什么,但放下杯子的时候,视线和降谷零对了一下。
降谷零夹菜的动作慢了半拍。
警校前面那条路,再往东一个路口——那是他们昨晚去便利店的方向。
“老奶奶长什么样?”降谷零问。
“七十来岁,头发全白,拄一根竹拐杖,穿着深灰色的和服。”萩原研二翻着菜单,头也不抬地答,“挺和气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送她回家了?”
“没有,她说不用,过了马路就自己走了。”萩原研二终于从菜单上抬起眼,注意到桌上几个人都看着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降谷零收回视线,夹起一筷子腌萝卜,“就是觉得你今晚挺有老人缘的。”
“那可不,我从小就是奶奶杀手。”萩原研二把菜单合上,冲服务员又招了招手,“再来一份炸鸡块,一份毛豆。小阵平你还要什么?”
“不用。”松田阵平端起啤酒杯,视线越过杯沿,和伊达航对了一眼。
伊达航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先别深究”。
松田阵平把酒杯放下,没再追问。
联谊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那两个女生已经彻底放弃了对降谷零和松田阵平的攻势,转而跟诸伏景光聊起了长野的温泉,又跟伊达航聊起了柔道。
短发女生端着酒杯凑到苍井葵旁边,压低声音:“苍井同学,降谷同学平时也这么不爱说话吗?”
“看情况。”苍井葵把碗里最后一块毛豆剥出来,“话不多,但该说的都会说。”
“那他对你呢?”
苍井葵把毛豆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偏头看了短发女生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嘛。”短发女生笑嘻嘻的,半点不怵,“金发混血,全A,格斗还厉害——这种男生居然第一天就被你拿下了,我们当然想知道你怎么做到的。”
“那是第二天。”萩原研二插话:“就这还有人嫌他们慢呢。”
短发女生偏头看他:“谁嫌他们慢?”
“诸伏。”萩原研二用筷子尖点了点对面,“他说正常人高中就该在一起了。”
短发女生和她的同伴齐刷刷转头看向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正端着茶杯,被两道突如其来的视线夹击,猫眼弯了弯,:“我只是陈述事实。他们认识得早,拖得久,进度慢,三个条件都占了。”
“hiro。”苍井葵叫了他一声,异色瞳里带着点无奈。
“事实嘛,你们又不是班长这种大学才遇到女朋友的。”
伊达航被无端端点了名,啤酒杯举到一半又搁回去,偏过头看他:“hiro,我大学谈恋爱碍着谁了?”
“没碍着谁。”诸伏景光语气不变,“就是节奏正常。大二认识,大三在一起,毕业之后异地,现在感情稳定。标准流程。”
“标准流程。”伊达航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粗犷的眉挑起来,“那你倒是说说,什么叫不标准。”
“零和葵这种。”诸伏景光伸筷子夹了一粒毛豆,剥开,“小时候就在一起玩,一起打架。
我从长野过来后跟他们熟了,也就加入了他们的固定流程。
然后高中那会儿我心想着差不多到时候了,可谁都没开口。
等到了大学,我想着这下总该开口了吧,结果——一直拖到现在。”
“那你想说什么?”降谷零终于出声。
“想说你俩确实太慢了,完全不符合青梅竹马的标准流程。”
“标准流程是什么?”苍井葵把剥好的毛豆往嘴里一丢,“你倒说说看。”
“标准流程是——”诸伏景光放下茶杯,“小时候在一起玩,国中开始互相有好感,高中开始约会,然后在某个烟火大会上表白,之后是交往,再然后就稳定了。”
他说完,慢条斯理地又夹了一粒毛豆,剥开,送进嘴里,笑得人畜无害。
桌上安静了两秒。
“按你这个标准,”松田阵平把手里的竹签往盘边一搁,偏头看诸伏景光,“那他俩连起跑线都没踩上。”
“就是。”萩原研二立刻接茬,拿筷子点了点降谷零和苍井葵,“烟火大会没有,约会没有,表白也没有。全靠一句‘我是他女朋友’硬生生把进度条拽到了终点。”
“谁说到终点了。”降谷零终于开口,紫灰色的眼睛从诸伏景光脸上移开,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后落回自己碗里那碟快见底的腌萝卜上,“才刚开始。”
“哦——”萩原研二拖了个长音,眼睛弯成月牙,“所以你是打算补上?烟火大会?约会?表白?”
“……”
降谷零没接话,夹起最后一筷子腌萝卜送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
“他们想补就补。”诸伏景光喝了一口茶:“不过我记得先动心的人是零呢。虽然是高中的时候的事了。”
降谷零夹腌萝卜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筷子腌萝卜在酱油碟上方悬了一秒,然后被他面无表情地送进嘴里,嚼得比平时慢了三倍。
“高中的时候?”萩原研二第一个抓住重点,整个人往前一探,胳膊肘差点把面前的生啤碰翻,“降谷,高中?”
“hiro。”降谷零咽下腌萝卜,偏过头看诸伏景光,紫灰色的眼睛里那点意思很明确——“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说的是事实。”诸伏景光端起茶杯,“高二那年夏天,你在我家写作业写到一半忽然问我‘葵以后要是谈恋爱了怎么办’。”
“……”
“我问你为什么这么想,你说‘没什么,随便问问’。然后那道数学题你算错了三遍。”
桌上安静了半秒。
松田阵平把竹签往盘边一搁,偏过头看降谷零,半睁半闭的眼睛里那点散漫收了一半,换上的是一种介于“看不出来啊”和“果然如此”之间的神色。
“高二。”萩原研二掰着手指头数,“高二到现在……四年。降谷零,你憋了四年?”
“不止,还有大学那四年。”诸伏景光接话。
“闭嘴,hiro。”降谷零的声音很平,但耳朵尖在居酒屋暖黄色的灯光下红得格外分明。
“我说的是事实。”诸伏景光面不改色地放下茶杯,“那天在食堂我们三个吃饭的时候,讨论毕业后要干嘛。
我说要当警察,你也说要当警察,然后你问葵,她说的是既然你们都去,那我也去。
然后我们就开始准备应对考试,葵一下课除了社团就是图书馆,你总跟她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