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欢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私密相册就出现了，文件名为“2025年4月3日9点17分未分类”，显示在列表的第一位。打开之后把进度条拖到中间的空白处，那里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和电梯运转的声音。看了三秒波形图之后就锁屏了，然后走到书桌前。
台灯打开之后，笔记本也被打开了，笔帽一拔出来就随手扔到了键盘上，弹跳了两下。把手机并排放在一旁，打开录音回放，在本子上写下：T+0视觉接触开始。
又说：“听不到声音，但是心跳快了半拍。”
她咬着吸管，冰美式早已喝完，杯壁湿润了，手指触碰之后就会留下一条痕迹。八秒钟的对视没有台词也没有弹幕，但是程屿站在门框阴影中的样子一直印在她的脑海中，无法移除。低头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写上：目视持续约8秒，体温略微升高，手指发麻，判定为高烈度心理冲击事件。
停顿了两秒之后，她翻出过去三个月的工作记录开始清点交锋次数。
第一次是在茶水间遇到的时候，他说自己最近很忙，但是心里想的是“不要穿那双红色的鞋子”。
第二次是在提案会的时候，他说不更改预算，并且嘴硬地说“数据本来就会有波动”，但是最后她说了一句“谁让你穿高跟鞋进来的”。
第三次……第七次是在今天早上会议结束之后在走廊上对峙。
用不同颜色的笔来区分A类和B类：A类引起心声，B类没有反应。根据身体反应的程度分为三个等级：一级是耳朵尖发红，二级是脸部肌肉抽搐，三级则是声音变调并且呼吸急促。今天发生的事情单独列出来，并且用星号标出：准三级，作为第一个有效的样本。
合上笔记本之后，在手机备忘录里新建一个文档，输入七个字作为标题：心虚指数模型V1.0。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估计值，每一个点都是一次较量。把刚才发生的“T+0”事件作为基准来设定X=7.8。其他的事情往回推，上周提案会上她只是笑了笑，给出一个X=5.2，归为二级。去年年会的时候全场广播体操失控了，直接把X拉到了8.6，但是当时太嗨了，没有把所有的细节都记录下来。
她在便签纸上画出折线图，用红笔圈出几个峰值，在下面写上：当X＞7.5时，防御系统会出现延迟响应的情况，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漏洞。
把照片保存到加密相册中，文件名改为Project: Echo Phase 1。
往后一仰，沙发发出吱呀的声音。窗外天还没大亮，楼下早餐摊的棚子也刚刚搭起来，锅铲碰铁板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了外面。看着天花板，她自问：“我到底在干什么呢？是为了整他吧。”
手指在删除键上停留了一会儿，但是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想起三年前加班的晚上，他放下了手中的热拿铁，说“不要熬夜太久”，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分手那天他在雨中站了十分钟，一句话也没有说。
想起他刚才收刀时，一步一个脚印，非常稳定，但是没有一点力气。
坐直了身体之后，她打开了笔记本最后一页，并且写下了“目的不是复仇而是控制”。
划重点，并且用粗体字来强调。
他曾经用职位压制她闭嘴，用沉默逼迫她退让，现在轮到她用逻辑来反击了。她要搞清楚什么时候他会紧张，为什么紧张，紧张到什么程度才会崩溃。这并不是纠缠，而是战术上的升级。
电脑屏幕是亮的，文档也是打开的，她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并把标题命名为《程屿心理应激反应观测日志V1.0》。
插入两条记录：
时间：2025年4月3日9时17分，事件是无声对视，评估等级为准三级，备注中没有音频输出，用主观生理反应做参照。
时间：2025年4月3日10点05分，事件为创建基本模型框架，等级为N/A，备注需要之后进行检验。
保存。
退出。
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屏幕已经变暗了，但是她并没有去管它。
向外看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了鱼肚白，楼下油条下锅发出的声音也传到了这里，成为一种信号。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碰到了耳机接口，好像下一秒就能收到广播一样。
下一秒，他就会出现在某个转角处，眼神一掠而过，心声爆炸。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