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踏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乔欢欢也没有回头。阳光斜射进走廊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程屿也被门框的阴影笼罩住了。
他仍然站在原地，手扶在门把上，手指关节都变得苍白了。会议室的门没有关严实，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空桌子，几把歪歪扭扭的椅子，仿佛刚刚发生了一场无声的战斗。
本应该转身离开，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之后再去查看监控，调整权限，并且调查录音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他没有动。
一直看着她走远，等到她转过弯去之后，电梯门口的玻璃门也快到的时候。
就在这个时候，他眼中的神情也发生了变化。
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愤怒，也不是因为强作镇定。这是比较原始的一种情绪，就好似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脱去外衣，衬衫的纽扣也被撞掉了两个，狼狈到无法掩饰的地步。
有那么一点点委屈，更多的是不甘。但是最要命的是那份无法掩饰的挂念，在信号不好时突然传来的一句话真挚的话，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乔欢欢稍微停顿了一下。
吸管在牙齿之间，冰美式微微晃动了一下，纸杯外面的水珠沿着手指流下来。她没有回头，但是耳朵微微颤动了一下，好像听到了不应该听到的声音。
之后她慢慢的转过身去。
两人目光相撞。
大约七八米的距离，在阳光照射之下，地面有很多碎片。她看到他的手扶着门框，一会儿又松开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一眨一下，好像被当场抓到的小孩。
她想笑。
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一场戏，她赢了。录音成功之后，节奏完全由自己掌控，连敲打桌子的节奏都被记录了下来，可以说是完美的反击。
但是目前她笑不出来。
他看她的样子，并不像在看对手，也不像在看前女友。
好像是弄丢了又找到了一样，害怕你会跑掉，但是又不敢叫你的名字。
乔欢欢的心里“咚”地一下，好像踩空了一级台阶。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机，录音功能仍然处于开启状态。但是这次她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弹幕，也没有咆哮，就连最轻微的嘀咕声也没有。
只有眼睛能够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没掉，在明亮的日光之下。
她忽然感到有些紧张。
“干嘛呢？”她说，声音比预计的小一些，“挡住消防通道了。”
程屿喉结动了动，终于有些力气了：“我没有阻挡别人。”
“你就是站在那里表演默剧吗？”乔欢欢挑了挑眉毛说道，“缺镜头还是缺观众？”
“不。”程屿低声说出之后，耳根就变红了，但是这次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憋得。
“那么你为什么不去走呢？”乔欢欢向前移动了半步。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空气很静，可以听见电梯上升时发出的嗡嗡声。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李胖子把头探了出去，手里还拿着半块饼干。
一看到走廊两边站着的两个人就立刻缩回脑袋拿出了手机打语音。
“喂，苏小满，”他压低了声音说，“出来了出来了！”
“出现的是什么呢？”苏小满在电话那头笑着说。
“人形CP预警！副总站在门口没有动，乔姐转过身来，整个过程中都没有交流，但是气压很低到可以挤出水来！”李胖子说。
李胖子问，“几秒钟？”
苏小满说，“大约八秒左右就可以跑起来，副总的眼神已经快要粘到耳朵上了，耳朵都快红成煮熟的虾了。”
“完成了。”苏小满叹了口气说，“上次年会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是开玩笑，这次他们真的撑不住了。”
李胖子问，“你觉得乔姐知道吗？”
“当然知道。”苏小满冷笑道，“装作不知道，继续欺负别人。”
“可副总刚才那个眼神……”李胖子喃喃，“不像是能被欺负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不好，都是我害了他。早就该想到，乔欢欢这样嘴硬心软的人，最受不了别人真心实意地看她一眼。”
走廊里，乔欢欢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去走向电梯，走起路来比来的时候要慢很多。一只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拇指不自觉的在录音键上滑动。
程屿停在原地，并没有去追也没有喊她。
电梯门关上之后，他才慢慢的松开了紧紧握着的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有三个很深的指甲印，几乎要渗出血来了。
他抬起手来推了推眼镜，把最后一丝情绪也给掩藏了起来。
之后就转过身去走向办公室。步伐很稳，但是背影已经没有了往常的锋芒，好像一把收了一半的刀。
电梯向下运行的时候，乔欢欢就站在一边看手机。
录音文件仍然存在，时间轴被拉得很长。她点击重放，从会议结束之后的内容开始听。
杂音，脚步声，以及她下一次签批时要多看看。
之后就变得非常安静了。
之后他就站在了门边，呼吸比平时要急一些。
她把进度条拖到那个地方，听了好几遍都是空的。
无。
但是她记得很清楚，刚才那一眼比任何言语都要有力得多。
她抿了抿嘴唇，把手机翻过来贴在胸口。
冰冷的金属外壳紧贴在胸口上，一来一去。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大厅。
走出来之后穿过玻璃门，迎面就是阳光。
街道对面咖啡店的招牌已经亮起来，也就是她经常光顾的一家。
她突然想到了三年前一个加班的夜晚，他默默来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放了一杯热拿铁说：“不要熬太晚。”
那个时候她问他是怎么想到要来的。
他说：“路过。”
回想起来，并没有那么多路过的。
停下来之后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大楼。
十七楼靠东的窗户窗帘有动静了。
好像有人刚走。
没有再看第二眼之后就融入到人群中去了。
把手伸进口袋，将录音文件悄悄的转移到了私密相册中。
命名：2025年4月3日9点17分未分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