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从铁栏的缝隙中钻入,裹挟着刺骨的湿冷。
萧令仪蜷缩在草席一角,身体依旧维持着那种病态的弯曲姿态。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涎水,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抽气声,看上去像个被吓破胆、神志不清的废人。
只有她自己清楚,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方才那个小厮离开后,牢房里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九鸾监”三个字,如巨石般压在心头。
那是皇室最黑暗的核心,连诸王都深陷其中。这意味着父皇或许只是傀儡,真正的幕后之人深不可测。单凭她一个被囚禁的“疯子”,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必须有人相助。
萧令仪缓缓睁开眼。
眸中的涣散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锐利的光。
她抬起颤抖的手,假装整理身下发霉的草席,指尖却在粗糙的草茎间悄然摸索,轻轻敲击木板三下,停顿片刻,再敲两下。
这是她与暗桩约定的暗号。
回应来得极快。
牢房外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那个驼背的小厮不知何时又回来了。他手中握着扫帚,低着头,缓慢地挪到铁栏边,动作迟缓,仿佛是个只会劳作的傻子。
可藏在乱发下的那双眼,却亮得惊人。
“公主。”
声音极低,几乎只动了唇形。
萧令仪并未抬头,仍摆弄着草席,用沙哑破碎的嗓音含糊道:“饿……好饿……”
她在演。
小厮停下扫地的动作,借着弯腰之势,迅速将一张折叠得极小的油纸塞进铁栏底部排水孔的缝隙中。
“九鸾监的账本,还有他们勾结外敌的证据。”他的声音平稳如常,“都在这里。”
萧令仪的手指猛然一顿。
证据?
心湖骤起惊涛,脸上却毫无波澜。
若有这些,足以扳倒萧景琰,甚至动摇皇帝根基。但这还不够。她必须活着走出天牢,将一切公之于众。
“你想让我出去?”她终于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语气带着几分疯癫的疑惑,“出去做什么?找死吗?”
小厮没有回答,只用扫帚柄轻轻点了三下地面。
那是肯定。
萧令仪冷笑一声,笑声尖锐刺耳:“我出不去。这里有九鸾监的人,有禁军。你一个小小厮,能带我走?”
“我不带你走。”小厮直起身,目光透过铁栏,牢牢锁住她的脸,“我帮你制造混乱。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揭露九鸾监的所有罪行。”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要天下人知道,北梁的脊梁是如何被蛀空的。我要你站在太和殿上,亲口说出这一切。”
萧令仪沉默。
这是一场豪赌。
一旦应下,便再无退路。要么登顶改命,重写历史;要么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可当她迎上小厮那双坚定决绝的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唯有冰冷的算计。
“成交。”
她未出声,只以口型清晰地吐出二字。
小厮点头,迅速后退,身影隐入黑暗的走廊深处。
萧令仪重新低下头,恢复成那副疯癫痴傻的模样。
掌心已满是冷汗,嘴角却悄然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交易达成。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起舞。
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借助小厮制造的混乱逃出生天,同时确保那些证据顺利送出天牢。
难如登天。
可她萧令仪,向来不做不可能之事。
远处传来更鼓声。
夜已深。
她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推演每一个细节。
何处会有疏漏?
哪个守卫可被收买?
哪条路线最为隐蔽?
每一瞬的思索,都如同编织一张巨大的猎网。
而她的猎物,是整个北梁的权贵阶层。
她不能输。
因为败了,便是死。
而且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万劫不复。
萧令仪紧握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