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窗缝隙里透出的风很冷,刮在脸上感觉像钝刀割肉一样。
萧令仪没有动。
她缩在草席的一个角落里,闭目养神,急促而不规律的呼吸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嘴角流出混浊的口水,喉咙里发出零散无序的呜咽声。这就是她想要保持住的样子,被恐惧打败了心智的人,变成一个疯子。
远处传来一些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平时巡逻时那种拖沓沉重的步伐,而是整齐划一、快而有力的步伐。金属甲片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再加上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压抑的指令。
“陛下有令。”
声音很冷,非常威严且不容置疑。
调查清楚天牢的情况,并且不能让一只苍蝇逍遥法外
萧令仪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随即用力握紧。指甲戳进手掌之中,疼痛使她保持清醒,可是她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扭曲、呆滞了。
牢房外面的火把已经点亮了。
昏暗的光线从铁栏中照进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个狱卒模样的人走在最前面,拿着灯笼、刑具等东西,样子十分慌张而且凶恶。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好像在泄愤。
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个体型比较瘦小并且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
他个子比较矮,相貌很瘦,面具里面的眼睛射出阴郁的光。声音十分沙哑而奇特,像是砂纸摩擦在石头上一般:搜一搜仔细搜一搜,要是让皇上发现有遗漏的话,你们的脑袋就得搬家
萧令仪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九鸾监
这是皇帝直接管理的一个机构,主要负责一些不能向公众公开的事务。现在来此的话,就说明刺杀没有成功,这个消息已经传到了皇宫里。于是皇帝就生气了。
心腹太监巡视了每一间牢房。
当他的目光落到萧令仪所在的牢房的时候,脚步就停了下来。
从铁栏外看,他冷冷的望着房间中间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目光非常尖利,就好像一把刀子一样,想要剖开这具躯体看看里面是否有秘密。
萧令仪没有看上面。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眼神涣散,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鬼来了……不要杀我……娘娘,不准走……”
她的身体随着话语剧烈颤抖,仿佛正目睹某种极度恐怖的画面。
心腹太监皱了下眉头。
他看到地上灰尘有变动,就知道前面打扫血迹的时候留下的痕迹。但是他并没有太在意,他的职责就是看公主还在不在,还有没有人闯入。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稍微有点不对劲就会被认为是癫狂之后说的胡话或者是没有意识的动作。
殿下已经疯掉了。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有一丝不屑,“之前受的惊吓也很大吧。”
旁边的狱卒马上附和说:“大人说得很有道理。”刺客虽然没有达到目的,但是也把长公主吓坏了。你看他的样子还像过去的样子吗
心腹太监挥了挥手说:“再去别的地方搜。”没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个废人。”
队伍继续前进。
脚步声越来越小,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了。
此时萧令仪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一个人影正在慢慢走来,人影是驼背的。
平时打扫底层牢房的小厮总是低头不语,存在感很低。以整理杂物为由,悄悄接近到她的牢房栅栏旁边。
只有不到10秒钟的时间。
心腹太监随时可能会反悔。
萧令仪用衣袖遮住之后向阴影处做出一个非常隐蔽的手势。这是她跟暗桩之间的暗语。
小厮动作很快,眨眼之间就靠近了铁栏。卑微而不显山露水中性无表情的脸庞上没有一点表情,昏暗的灯光下两颗明亮而坚定的眼睛更加炯炯有神。
他压低了声音,快得几乎听不见他的嘴型:
长公主、九鸾监……管理诸王。
一句话像惊雷一样在萧令仪脑海中炸响。
她的瞳孔收缩了,心里也波涛汹涌起来。
九鸾监除了是皇帝的耳目之外,竟然还渗透到了宗室诸王之中?所以表面看起来朝廷上风平浪静、权力斗争不明显的情况下,实际上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关系网。有声望的元老、掌兵权的大将都可能在他的监控之下或者被他控制着。
小厮眼里露出深深的绝望与警示。
之后他就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看着萧令仪一眼之后就立刻退了出去,在黑暗中隐没不见。
远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渐渐的消失。
重归寂静。
只听北风穿过铁窗,发出呜呜的低鸣。
萧令仪还是保持着疯子的样子,并没有丝毫改变。
但是她的内心已经不是之前那样安静了。
一股寒意由脚底而起,沿脊梁往上升。
九鸾监督局。
这三个字给人们带来很大的压力,使人感到十分憋闷。
如果就连皇帝都受制于该机构,或者本身就是该机构的傀儡,那么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呢?是父亲吗?还是躲在幕后掌控全局的暗中之人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寒霜更重,恨意如潮水一般涌来。
之前装作那样是为了活命,现在要破局。
只有知道九鸾监的情况之后,才能够撕开这个黑暗的角落,推翻萧景琰,给母亲报仇,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
低下头,看着自己脏手上的泥。
手指仍然微微颤抖着,并不是由于害怕而颤抖,而是因为激动才颤抖的。
现在开始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