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的味道在舌头上面慢慢地扩散了开来。
萧令仪并没有擦掉嘴角流出的血沫。蹲下身来,左手紧紧抓住左肩受伤的地方。皮肉翻出,鲜红的血液从指缝间涌出,又热又粘稠。按下去的时候疼得钻心。
不能发生晕倒。
远处巡逻的狱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犹如死神敲击的倒计时一样。
青石板上放着一个叫刺客甲的尸体。黑血已经凝固了,尽管火苗很小但是仍然非常刺眼。
萧令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恶心,不让它蔓延。在地上抓起一些灰尘和墙角渗出的泥土混在一起然后涂抹。动作非常快而且非常稳定。
瓷片在她的手中不停地翻转,锋利的边缘把手指划破了,但是她并没有感到疼痛。把地面上的血迹清理干净之后,一点点地涂抹到墙缝中去,然后再用干草盖上去,最后撒上厚厚一层灰尘。原先鲜红刺目的血液池子马上变成了一块陈旧的污迹,好像它一直就存在在那里,并不为人所注意。
然后就是衣服碎片。刺客甲的衣服已经被刀子割破了,地上还有几块沾了血的布片。萧令仪把它们捡起来之后放到了囚室里已经有很多破棉絮的地方。那里一直都很灰尘很多、腐烂发臭,所以很少有人注意到它。
做完之后她的手依然在发抖,不是由于冷,而是因为力气用尽了。失血使视野变暗,眼前景象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依偎在冰冷的墙壁上急促的喘气。肺部仿佛被火烧一般,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有浓浓的血腥味。
牢房外面已经听不到脚步声了。
“呼,呼。”
老狱卒气喘吁吁的拿着灯笼走过来。昏暗的灯光从铁栏中射入监狱里面。
萧令仪马上改变自己的姿势。蜷缩在草席上,身体微微颤抖,面色十分惊恐,眼神呆滞,好像是刚从噩梦里惊醒的一样。含糊不清地呜咽着。
这是她精心设计的一种假象,就是受惊过度、神志不清的疯子。
老狱卒往里看了一眼,只见角落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但是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这天气很糟糕。嘟囔了一句,喷出一口白气,没有靠近,隔着栏杆说了几句不吉利的话,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为止。
萧令仪绷紧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冷汗浸透了后背,粘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手指间还有微微的铁锈味。
之前的她是一只嗜血的狼,现在却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但是这是虚幻的。
只要活着,这个游戏就不会结束。
萧景琰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的刺杀是试探性的。既然不能饶过她,也就不妨心狠一点。
她闭上眼睛,心里就会浮现出萧景温润如玉的笑容,在他离开的时候还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讽刺的话:
姐姐要好好的休息,养病。”
多么虚伪的人。
萧令仪睁开眼睛,清澈如寒潭。
非常寒冷,骨子都冷。但是寒冷使她清醒起来。
她一定要离开了。在这一天牢之中,即使多待一刻也是生与死难以预料的时候。
只有获得九鸾监证据之后,才能够扳倒萧景琰、给母亲报仇、给自身留一条生路。
她站起身来,两腿非常软弱无力,但是脊背却是直的。
透过高大的铁窗向外眺望,只见外面的天空一片漆黑。
风雪很大。呼啸的狂风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掉。
萧令仪把衣服整理一下,把带血的袖子弄下来扔进鞋子里。
然后再坐回草席的正中央,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呼吸平稳而深沉,刚才发生的事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牢房又归于寂静。
只有呼啸的北风。